◆尤素愧

此间灯照此夜人【番外二】(恶友组)(1-5)

番外二

【旧时人】

预警:CP 金光瑶X薛洋(纯友情向)

      正文CP为曦瑶  晓薛晓 (不贴链接了,有兴趣的点我主页进去看吧~谢谢)

      此篇番外为正文剧情补充,我尽量保证这篇也是个完整的故事,如果观文有不适,还请见谅。


(一)


  金光瑶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薛洋的时候,他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孩子肯定活不成了。


  那是一个下着雨的傍晚,那时的薛洋瘦弱的像个小猴子,当看见他衣衫褴褛还带着血迹的从院角破落狭窄的狗洞里爬进来的时候,金光瑶直接吓得打碎了他唯一的碗,还因为这个碗他被多事的嬷嬷逮着说了好几回。


  金光瑶那时也不过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子,无权无势,哪怕是想救也无力施救,何况,他也不想救这人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一夜雨后,那人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金光瑶以为人死了,才敢凑上前去想将人埋了。


  结果刚碰到那人骨瘦如柴的手腕,那孩子突然动了,反手竟是将金光瑶推到在地,金光瑶心下一惊,抬头对上一双犹如野兽般的眼神,凶狠又狠厉,杀气腾腾大的,看着十分的煞气。


  他突然地就觉得很喜欢。


  那是一种直觉,他们属于同一类人,拥有一样绝望又戾气的眼神,夹缝求生,要用尽所有气力去生存。


  结果不待他说话,那孩子就倒了下来。


  他无奈,只得将人拖进了屋子。


  好在都是外伤,他去药房偷些药来,虽然不懂药用,但是七七八八的,倒也真叫人救了回来。


  在那之后,金家,只有他生活的冷清院落里就多了一个爬上爬下自称薛洋的孩子。


  那时金光瑶看着满院活蹦乱跳的薛洋就觉得,能救活一个人真好。


  甚至因为这个金光瑶一度想当个悬壶济世的医者,只是世事无常,他终究是做不成一位宅心仁厚的大夫。


  (二)


  薛洋的命真的很大,这是金光瑶对薛洋的第二印象。


  毕竟,在那样糟糕的条件下仅凭着他瞎弄来的那些药就活下来,可见,是真的命大。


  可是对于也不过是个十来岁孩童的金光瑶来说,怎么在金家眼皮子底下养活这么一个六岁大的小孩子实在是个难事。


  在省吃俭用的将自己本就不多的吃食分给薛洋后的半个月后,金光瑶坐不住了。


  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他瞒得住送饭的嬷嬷,也不可能瞒住金家众多的佣人。


  他又是无名无分的庶子,早早没了娘,更别提他那至今只在府邸中远远见过一面的父亲。


  思来想去,他只能去求金府大总管。


  待他说明来意,大总管却是一脸为难,推辞着说,小公子也不要为难我了罢,金家不能收留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一句小公子,无非是提醒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庶子,与嫡子大少爷不同。


  只是天下人谁不知道金家家大业大,便是没出过门的金光瑶也知道金府怎么会没钱多养这么一个孩子,说出这番话来,只能叫他冷哼出来。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却也不走。


  一位一直坐在边上喝茶的中年人忽然道,“我听着那孩子年纪尚小,正好三月后暗门要招收一批弟子,不如送到我暗门来,小公子看如何?”


  金光瑶只觉得心中一惊,暗门的存在是金家的忌讳,他私底下听丫鬟嬷嬷们说起都是那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既然,救回来了,又怎么能再送去那样一个地方。


  金光瑶沉默。


  中年人笑着,“小公子,人,不入死门,焉得生呢?”他这一句话暗含内力,威压逼的金光瑶几乎要跪下来。


  中年人冷笑着离开。


  几乎是没有停留的,在中年人走之后,金光瑶踏进那道他自记事起就没有踏入的院落,想求见一面他高贵的父亲,却被拒之门外。


  不得已,他只能跪在院门口。


  那是他第一次跪他的父亲。


  一跪就是一天一夜。


  却听见他父亲冰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既是门主要人,你有何不满?”


  那时正是初秋,金光瑶本就穿着不多,听见这句话更是如堕冰窖,是的,他早该明白,这就是他的父亲,他高不可攀冷血无情的父亲。


  他不满,他一个庶子怎敢不满。


  (三)


  等他撑着因跪了一夜而发颤的双腿慢慢走回他自己所住的地方时,推开门,却看见薛洋仰面躺着,还打着呼噜睡在整间屋子唯一的床上。


  好个没良心的,吃他的,还睡他的。


  好在还有三个月,至少这三个月,他们能活过去。


  三个月,他们有三个月时间。


  金光瑶跪了一整夜,双腿酸胀,尤其是膝盖疼的几乎没有知觉,然而实在抵挡不住困意,他靠着床不知是睡了过去还是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嘴里还泛着草药的苦涩味,就看见薛洋趴在他腿边,手上还拿着冰袋正给他的膝盖敷冰袋。


  见他清醒,薛洋一张娃娃脸委屈的几乎哭出来,倒让金光瑶愣住了,这半个月的相处,他为这孩子上药,看见他满身触目惊心的伤口,这孩子都没有哭,眼下怎么就突然哭了。


  金光瑶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只听见薛洋在那边还带着哭腔说,“我,我去找了那个送饭的嬷嬷来,我知道我不能给别人看见,可是,你当时怎么叫都叫不醒,我没办法了。”


  小薛洋还哭着,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金光瑶忍住了泪,抱着怀里比自己还瘦小许多的身躯。


  他突然觉得,能抱着一个人,哪怕是哭泣,都是很温暖的一件事情。


  他忽然觉得舍不得了。


  (四)


  也不知拖了几日,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两个月。


  但是金光瑶至今都记得,那日下了那年的第一场雪,初雪从早上下到晚上,杭州城位居南方,下雪的日子并不算多,所以人们总是格外珍惜下雪的日子。


  夜里,金光瑶收拾了碗筷,喊住了又想去院落里练习爬树爬墙的薛洋,他说,阿洋……我有事和你商量。


  出乎意料的是,当他终于决定对薛洋说出那日中年人所说的话时,薛洋仍旧一副事不关己懒散的样子。


  金光瑶叹气,阿洋,那不是个好地方,我保不了你,你走吧。


  薛洋置若罔闻,低着头,应了他一句。


  两扇吱呀作响的门被推开,金光瑶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又利索的爬上了墙,消失不见。


  金光瑶忽然就觉得自己提心吊胆了许多时日的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


  屋外的雪花被吹进门里。


  金光瑶想,人走了,挺好。


  只是觉得,莫名有些寂寞。


  (五)


  然而那天的故事并就这么没有结束。


  夜里金光瑶迷迷糊糊的被人用冰冷的小手推醒,竟然是薛洋。


  薛洋跺着脚,耳朵和手都被冻得通红,手里还抱着一条大鲤鱼,他笑着,“阿瑶,你看我从后院荷园里抓来的鲤鱼,今晚可以加餐啦。”


  还没有断气的鲤鱼还在翘着尾巴,甩了金光瑶一脸水珠。


  薛洋在床边咯咯的笑着,任由手中挣扎的鲤鱼甩了他们一身水。


  那一晚,他们架了个锅,加水,甚至没有什么调料,就这么清煮了老夫人最喜欢的荷园里面不知养了几年,逍遥自在却一朝惨遭杀手的大鲤鱼。


  那晚薛洋出乎意料的话少,金光瑶也一直沉默,他们只是默默喝着汤。


  他们非常默契的都没有提起那个话题。


  甚至此后多年,金光瑶都没有问起过薛洋,为何那时他要回来。


  薛洋也从未和金光瑶提起过,那夜他本是想走,但是晃了一圈经过荷园时,瞥见薄冰下的鲤鱼,忽然想起哪日金光瑶曾和他说鲤鱼汤应该很好吃,他就凿开了冰面下去捞了条鲤鱼,然后就回去了。


  那碗鱼汤,具体是什么味道,金光瑶早已经记不起来了,但是此后无论是出自哪位名厨之手的鲤鱼汤,味道竟都不及那年他和薛洋两个人用一口锅,没有加任何调料的那碗鱼汤。


  乃至从那以后的每一年初雪,金光瑶都会自己煮一碗鲤鱼汤,从庶子到大少爷再到金家家主再到武林盟主,这碗汤他从来都是亲自煲的。


  也是唯有他自己煮的,还有记忆里那一两分味道罢了。


  早些年的时候薛洋还陪在他身边,此后,聚少离多,也就只剩他一个人喝汤了。


  再后来他和蓝曦臣归隐山林小筑,他也依旧保留着这个习惯,蓝曦臣曾问起他为何要煮鲤鱼汤,金光瑶望着锅上冒起的热气,带着回忆的口吻,不过是一些陈年旧事罢了。


此夜灯照此间人【番外】(曦瑶篇)

  【您好请查收您预订的曦瑶番外小甜饼一份】

 正文已完结:   中·1   中·2   中·3   中·4      

 怕吃尸毒粉的我写好番外啦,再次谢谢大家对此间这文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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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誓】

  临近年关。


  往年每到这时,云梦山就自山腰处生起了薄雾,将整个云梦山都笼罩在冰凉的雾气中。


  说来云梦山从来不下雪,一年四季,草木苍翠,似乎这雾气就是来自冬天的馈赠了。


  入夜。


  雾气也似有灵气一般,沿着林间蜿蜒的小道缓缓的拾级而上。


  云梦深处蓝家主院书房——


  蓝曦臣朝一直握笔而略微东疆的手指轻轻呵了口气,继续写着什么。

      将近年关的时候就是他这个家主最忙的时候,蓝家的传统是要家主亲手抄录数份贺帖,给分族人以及那些世交送去,今年加上被那些世家族长半推半就扣上的武林盟主的头冠,更是让往年就繁重的书信数量又翻了一倍。


  抄录进行到后半夜时,他已是有些恍惚,一时手误,收信人处竟是写了金光瑶三个字。


  他叹口气,却终究还是舍不得将这封贺帖撕毁。


  他起身,细致地将帖子拿到书房软塌上摊开,想等候笔墨干透再合上,才发现已经软塌之上已经摊满了。


  他摇摇头,真是越发糊涂了。


  环顾了四周,闲置的地方都被摆满了,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盏他从人去楼空的金家里拿来的花灯。


  他上前,将花灯拿起,算是给这封大概永远寄不出去的贺帖腾了个位置。


  他一手抱着花灯,花灯原本将要脱落的底座已让他亲自换了个新底座,斑驳的叶子边缘也让他取了绘笔细致的补好。


  整个花灯经过一番修补之后,倒叫人看不出是个旧物了。


  唯有那贴在花灯中间写着模糊字体的泛黄纸条还迟迟没有被新的所取代,显得有些突兀了。


  此时正值后半夜,刚刚听的打更声,约莫是过了丑时,此时书房内外一片静谧。


  不知为何,隔着花灯,蓝曦臣忽然想起了那年除夕,他邀阿瑶一同去放花灯,那人一路上不断的偷瞄他,还以为他不知晓。最后还因为自己夸了他一句字写的好看,又将刚放入河里的花灯捞出来,一路揣了回来,舍不得丢,一留就留了这么多年。


  少年模样的金光瑶,还未完全长开的五官,却已经隐约可见日后的天人之资,他眼里似乎盛满了整篇天空的星光,手上还小心翼翼捧着花灯的情形,从来没在他的记忆里褪色过。


  细细想来,那些他刻意忽略的东西,其实一直存在在那里。


  他不是看不见,他只是强迫自己装作看不见而已。


  那日金光瑶在他耳畔问他,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求之不得,爱而不能。


  他的热血滴落在他肩上,几乎将他灵魂都灼伤。


  我如何不知呢。


  只是过去他从来都在逃避。


  直到阿瑶死在他面前,他都不敢迈出那一步。


  阿瑶,你又何尝不是我的求之不得,爱而不能呢?


  现在想来,他曾经最为看重的大家颜面,家主威严,此刻在他心里竟是比不得那人一半分量。是不是早点说出来,阿瑶就不会死了呢?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觉得心头身上都在滴血。


  每一处都有名叫金光瑶的无数跟刺。


  他眼睁睁看着他的阿瑶带着满身的创伤从高高的金麟台上跳进火里。


  他的阿瑶,再也不会回来了。


  蓝曦臣苦闷之下推开书房,挖开院落参天古树下,取出他幼年偷偷同胞弟一起埋下的几壶酒,他抱着一壶酒,抬头饮尽,只觉得酒香浓烈。


  恍然间他似乎看见少年模样的金光瑶对着他微笑。


  蓝曦臣踉跄抱着身边的花灯就追了出去,最终他停到了一处院落,那是他们同窗三载的书院。


  夜里的书院房门紧闭。


  他似乎又看见那年师傅引着阿瑶从门外走来的瘦弱的身影,如瓷般冷白的肤色,精致的五官似乎带着江南氤氲的水雾,他一眼便认出,那眉眼分明是他曾经在金家一见钟情的小姑娘。


  只是小姑娘仍旧是记忆里苍白的脸色,却不再是一身布衣,取而代之的是华丽的服饰。


  腰间挂着的玉佩还系着红色的流苏,随着那人的走动一晃一晃的。


  他看着心头一阵悸动,却自己也被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给惊了一下。


  他弯腰拾起自己跌落的笔,状若无意的瞥了那人一眼,他的’小姑娘”怎么还是这么瘦。


  当听到那人介绍时,他已经按捺下心头的激动,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低着头翻书。


  原来他是金家少主。


  原来他叫金光瑶。


  他提笔,悄悄在书的扉页上写下一句诗来:初会便已许平生。


  记忆在此戛然而止。


  往事皆逝,无人可追回。


  蓝曦臣偏着头,似乎难以理解怎么忽然从温暖的记忆回到了冰冷的现实。


  他红了眼,薄雾贴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叫他神志清醒了不少。


  蓝曦臣忍着眼泪,却发现花灯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泥土,他温柔的擦去。


  忽然他头脑中冒出一个想法,是不是因为他不肯将花灯还给阿瑶,所以阿瑶连他的梦里都不肯来?


  他恍然醒悟过来一般,转身急急忙忙朝山下跑去,一路上只有甚至看不清道路,小道林边明明灭灭的灯火,他磕磕绊绊着,最终还是来到山下河边。


  河畔里,漂浮着二三河灯。


  花灯?


  蓝曦臣心生欣喜,一瞬间他以为是阿瑶回来了。


  他环顾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几点灯火,什么人都没有。


  他满头的希望杯浇灭。


  他冷静下来,眼下除夕未至,估计是谁家弟子顽劣的早早放了河灯。


  方才他忘了,这半年来,阿瑶从未入他梦。


  他走进河里,河水冰凉刺骨,忍了一路的泪水终究是承受不住悲伤,落在花灯上,打湿了那唯一还清晰的“曦”字。


  忽然他看到脚下河水飘起了数盏花灯。


  其中一盏接着灯花的光亮他看见那上面写着“蓝曦臣”三个字。


  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那蹲在岸边放花灯的身影,明明是黑夜他却清晰看见的那人眉间一颗丹砂。


  “阿瑶?”他颤声唤道,淌着河水向那岸边走去。


       “阿瑶,”他走近,举着花灯小小的亮光,晕开的一圈光亮下,照亮的是那张他魂牵梦绕记忆里磨刻了千万遍的容颜。


  他亲眼见着这张精致的面孔在一轮轮年岁的里退去青涩,洗去铅华,蜕变成如今的光鲜亮丽。


  他无数次见过那张脸微笑的样子,他的眼角会微微上挑,形成一道优美的弧度。


  他也见过他哭的样子,他那垂下的被泪水打湿的长睫还在闪动。


  他见过他所有情绪下的模样,唯独没见过他的冷漠。


  往事历历在目,故人容颜从未忘却。


  他几乎哽咽着,“阿瑶,你终于肯来我梦中了。我好想你,我特别,特别想你。”


  金光瑶接过他手中花灯,看见那上面被泪打湿的纸条,他微微扬起头来,正视蓝曦臣的脸,那样温柔的人哭起来仿佛都带着温柔敲打你心房的力量。


  他伸手擦去他脸颊的泪珠,“曦臣,我也很想你。”


  他被人拥入怀中。


  这一刻的温暖,不论是他,还是蓝曦臣,都思念太久了。


  花灯跌落在河里,荡起一圈圈轻柔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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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曦臣从梦中惊醒,梦里他怀中搂着阿瑶,阿瑶对他说,我也很想你。


  他慌张四望,没有人,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果然,是个梦?


  他偏头,却发现本该在书房的花灯被摆在了床头矮柜上。


  他愣神,这是,自己拿来的?


  他回想,却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忽然房门被推开,亮光里走来一人,那人披散着头发,头发似乎刚洗过,还带着水汽,滴滴答答的滴着水。


  那人走近,一边随意拿着快方巾随意擦着头发,侧过的去的小半张脸依稀能看见笑着的眼睛,眉间丹砂似闪有光泽。


  那人笑着,“怎么,酒醒了就不认得我了?”


  “阿瑶……”蓝曦臣低声唤道。


  金光瑶看见蓝曦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理会直接掀开被子一角,十分自然的钻进被窝,还打了个喷嚏,半是嗔怪半是玩笑道,“不知道是谁昨晚喝醉了,非要去河里捞那花灯,结果还把我拉下河,这下好了两个人都湿了一身,我这刚刚才把你收拾好去洗了澡。”


  蓝曦臣沉默不语,他直愣愣的盯着金光瑶的脸,那精致的面孔隐在床榻横柱的阴影下,他甚至不敢伸手去碰一下。


  他怕。


  他怕一伸手,这场镜花水月的梦就破碎了。


  金光瑶一番话说完也没见蓝曦臣回答他,仍旧是那副若得若失的神态。


  他本是那样玲珑心窍的人,又怎么会猜不出蓝曦臣在想什么。


  他笑着拉起蓝曦臣修长的手指,指尖还泛着点凉意,他凑上前去咬了一口,“疼么?”


  手指传来一阵酥麻,蓝曦臣猛然被惊醒一般,忽地扑上前抱住金光瑶,金光瑶猝不及防是被他推到在床上。


  二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倒下。


  金光瑶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头靠过去,趴在他胸口低低笑着,“睡吧睡吧,昨晚闹了一宿了,现在就别闹了。好困啊。”说着还打了哈欠,眼角似乎都涌上了些困倦,枕着蓝曦臣的手就闭上了眼。


  蓝曦臣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躯,还有怀里之人逐渐平稳的呼吸。


  他整个人似乎都陷在一大片花田里,周身都萦绕着那人身上沐浴后的清香。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人睡颜,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他轻轻拨开那人散乱的发丝。


  恩,这样看的更清楚些。


  他低下头,距离在一寸寸减少,终于到达。


  只见他宛若朝拜一样的,虔诚而轻柔的亲了熟睡之人的额头一下。


  二人呼吸缠绵间,蓝曦臣轻轻拉过那人白皙的手,十指相扣。


  而在怀里的金光瑶闭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流离出走,半生奔逃,终于得到一人拥入怀中的深情恳切。


  (完)


【其实想了很久要不要就干脆停留在花灯落在河里的那一刻,想了想还是继续写下去了。如果就停在那里,我自己都觉得似悲似喜吧。最后一句话反复修改了好几遍,还是想用“深情恳切”作为结尾。最后希望大家都能找到这么一份拥你入怀的深情恳切。(鞠躬) 】


此夜灯照此间人【下】(完结章)

主CP 薛晓 晓薛无差

副CP 曦瑶

(今天回学校,学校没网,只能开热点传文,又碰上被屏蔽_(:зゝ∠)_

   世界再见)

        中·1        中·2         中·3        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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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麟台虽被称为金麟台,但却不在金家主宅,而在杭州城外百里之外的地方,那里本是金家别庄,后被金家改造修筑麟台。

  所谓麟台,说来也不过是围绕着一方阔土,其上建起一百零八台阶,四周立着麒麟盘柱,而在这之上砌出来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之上又再建造出一个璃瓦玉砖的大殿,又因是金家建造,美名曰金麟台。

  金麟台建成百年来,最早只是作为金家私人宴席狩猎之地,后来世家提议,凡有争议便在金麟台定夺,再发展到之后的,每逢武林盛事便在金麟台举办。

  大概也是因为此地气派,尽显中原武林豪爽风气。

  可以说,金麟台几乎是金家武林地位的彰显。

  金光瑶一夜无眠,咳了一宿加上早起,现在他人站在金家门口准备登上马车都是要人扶着。

  坐进马车竟看见这几日消失的薛洋,他笑,“你还知道回来?”

  “看看你死没有啊。”薛洋一副大爷的模样翘着二郎腿,看着金光瑶一副病弱的模样,仿佛说句话都要背过气去,没好气丢给他一个蓝色药瓶,“你还在喝那能要了你命的药?你知道,风虫的毒没法根解。”

  “饮鸩止渴罢了,”金光瑶接过药瓶,苍白的脸上浮出笑意更甚,“多谢阿洋的药。”

  “嘁,你别谢我,要谢就谢晓星尘去。他怕你待会儿大会上没说几句就背过气去。”说着薛洋眼神有些飘忽,似是透着被风卷起的车帘往外看什么。

  金光瑶掀起一角红色帘布,街角处,一人骑在马上还带着白色斗笠,垂下的白纱几乎挡住了大半身子,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侧了侧身。

  薛洋连忙要出去,“不和你说了不和你说了。我先去那边等你。”

  眼见着薛洋急匆匆的就跳下马车,倒是把在马前守候的老管家吓了一跳。

  他看见薛洋几乎是小跑着跑到那骑马人面前,马上的人也俯下身来,二人亲昵的交谈着。

  他忽然意识到,那一壶忘忧忘忆的酒,薛洋失去的记忆里还有他们数十年相伴扶持的岁月。

  他早就弄丢了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孩子。

  这条路太长了,终究还是只能他一个人走下去了。

  不过好在,终于要走到头了。

  金光瑶放下了帘布,轻轻道,“走吧。”

  马夫得令,长长的“吁——”了一声,金顶红帐的马车哒哒的驶离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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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星尘和薛洋二人两匹马,一前一后的到达金麟台时,金麟台下已经是人头攒动,身着家徽派印的人已经是络绎不绝。

  晓星尘头戴斗笠,虽然一身白衣,但是夹杂在嘈杂的人群中也并不显得十分显目。

  只是他一身温润杜如玉的君子气度还是让身边人纷纷避让,猜测约莫是哪位世家大族的公子。

  薛洋牵了马去,回来就看到站在人群对面的晓星尘。

  风吹动他的面纱,白纱轻晃。

  他就站在那儿,孑然独立。

  感情是一个奇怪的生物,像是很久以前就在你的心头盘踞了根,还发了芽,然后在你看到那个人时,就在你心门那儿轻轻骚动一下。

  他纵身飞过人群,稳稳落在晓星尘面前,他拉过晓星尘的手,正想说什么。

  却见一辆白顶红帐的马车停到了他们面前。

  金光瑶被人搀着走下,今天的日头似乎有些大,近卫十分懂事的撑开了一把竹伞,他打量着站在一起的晓星尘薛洋二人,退下了身边的人,“阿洋,劳你扶我上去了。”

  薛洋抿了嘴,却还是紧紧拉着晓星尘的手。

  晓星尘笑着捏了捏薛洋的手,低语道,“你去吧,我就在你身后跟着。”

  听晓星尘这么一说,薛洋微微松开了手,“那你不要离我太远啊。你站近点啊,我一下就去找你。”

  “恩。”晓星尘点了点头。

  金光瑶挑眉,将手搭上薛洋的手臂。

  众人见金光瑶一身剪裁得体刺绣精致的家主服饰,袖口衣襟都纹着金家暗纹,暗纹饰以金银双线,尽显身份华贵,可却无法掩饰那满脸的憔悴,被人搀着走上金麟台。

  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只有眉间那丹山还依稀带着往昔的风采。

  众人纷纷退让,低声议论着,听说金盟主一场风寒缠绵病榻都已二月之久,这下看来竟是油尽灯枯之态,实在是天妒英才啊。

  薛洋凑近金光瑶的右耳,压低了声音,“你听他们在讨论你什么时候死呢。”

  金光瑶脸上渗出细密的汗,脸上带着些病态的红晕,扯出一丝微笑,“你放心,总要活过今天的。”

  好不容易走过一百零八台阶,薛洋直在内心叫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立下的规矩,规定不论身份贵贱,凡是到金麟台都要一级一级走上来,简直是,闲的无聊。

  走上平台,只见圆台中央大殿四周已经是旗帜招展,可见热闹。

  金光瑶踏进大殿时,只见聂怀桑已经就座在主位两侧,四周皆已坐五湖四海的掌门族长。

  “金盟主安好?”聂怀桑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已起身向金光瑶走来。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行礼。

  “不牢费心。”金光瑶淡淡回道,示意薛洋退下,只身一人走过众人身边,向四周点头回礼,坐在了主位上。

  聂怀桑折扇轻摇,又凑上前来,“怎么不见蓝家家主?”

  “二哥临时有事,需要迟些来。”金光瑶端过丫鬟递上的茶盏,看了一眼,放到了手边的矮桌上。

  聂怀桑折扇哗的打开,刚刚满脸春风的样子被阴郁的神色所取代,他说,“我看蓝家主怕是已经遭你毒手了罢。”

  聂怀桑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的传到了在座的每一个人耳里。

  这是,这是金、蓝、聂家要撕破脸皮了?

  霎时,喧闹的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金光瑶瞥了聂怀桑一眼,平静道,“聂家主,何处此言呢?”他神色丝毫不为之所动。

  聂怀桑站在人群中央,自下往上看着金光瑶,“金光瑶你说这话不觉得心里愧疚么?我大哥的死,你脱的了关系?”

  这话又是一记重弹在人群中炸开。

  众人都以为聂怀桑是代替久病的聂明玦来参加武林大会,刚刚听金光瑶称聂怀桑为聂家主就愣了一下,眼下却是,聂明玦已死,而且听聂怀桑的话,还与金光瑶脱不了干系。

  这,这武林大会真是,直叫人惊讶声一波超过一波。

  这时右手边,只见姑苏江氏的家主站出来,道,“聂家主方才所言,可有证据?”

  “证据我自然有。”聂怀桑掏出怀里一叠书信,还有魔教的令牌,“这里面有金光瑶七年前派他心腹暗中前往塞外,勾结魔教入住中原,杀父夺位,然后又与魔教中人合谋害死我大哥的证据。书信,令牌俱在!今日天下豪杰介聚于此,我聂怀桑,请大家为我聂家评个公道。”

  大殿顿时嗡声大起,众人纷纷低头耳语。

  竟是有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七年前魔教入侵中原,中原武林诸多门派覆灭,世家大族元气大伤,竟然是这个原因?

  金光瑶挑眉,正欲开口。

  却顿时风起,殿外红绸也纷纷飘进屋内。

  只见一顶白轿从天而降,直接停在了殿门外。轿夫放下轿子身影后迅速遁走,甚至只能看到一道残影,只见轿柱上坐着一个妙龄少女,一双眼睛只有白色的眼白,看去竟然像是没有眼珠一样。

  “这,这是魔教之人!”有人高呼着,认出这是魔教传闻中来去无踪的“四蝠影”。

  还在殿外人群里找寻晓星尘的薛洋只瞥见那从天而降的白轿中走出一个身影来,他慌忙上前,却被人从身侧一把拉住。

  晓星尘将薛洋拉到斗笠面纱下,修长的食指放在薛洋唇边,“嘘——”。

  薛洋愣住。

  晓星尘在这里,那在走进殿里的人又是谁。

  殿内。

  刚刚有人那一嗓子,纷纷让众人都拔出了刀。

  魔教之人来武林大会,这不是要砸场子是什么?

  金光瑶看见从轿里走出来的黑衣男子时也一愣,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红色的瞳孔,清秀的面容,他一手拿着短笛,嘴角却带着一抹邪魅的笑。

  “诸位不必紧张,只是恰逢武林大会,在下魔教教主魏无羡今日想向诸位讨个公道。”自称魏无羡的人说完转了转手中短笛,笑着看向四周。

  薛洋此时也和晓星尘溜进了大殿,薛洋压低了声音,“晓星尘,他是谁啊,你怎么不是教主啊?”

  晓星尘笑笑,摸上薛洋的头,“现在不是了。这是前不久我才找回来的师侄。”

  “可以啊,居然摆了金光瑶一道。”薛洋嘿嘿的笑着。

  薛洋确实没有说错,金光瑶确实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是他还是冷静了下来,道,“魏教主所为何事?不妨说来听听。”

  魏无羡站在大殿之上,风吹起他黑色的衣摆,还有身后飘摆的红绸,显得人如鬼魅一般。

  他与聂怀桑形成一个对峙的状态。

  魏无羡咧开嘴角,笑道,“我刚听人说我教与金家勾结谋害中原世家大族,”说罢他往前走了一步,笑着,“聂家主,我这有你大哥聂明玦贴身佩戴家传的匕首一把,还有你大哥亲笔书写的剩下的一叠书信,你要不要看?”

  说罢,他从袖中丢出一把鸦青色匕首,那上面聂家的家徽以流银火色铸就,凡是江湖人士,断然不会认错,这是聂家扬名天下的利刃“流火”。

  这一转折直叫人措手不及。

  聂怀桑咬牙,“污蔑!仅凭一把匕首,就想污蔑我大哥?”

  “污蔑?”魏无羡又抖出一叠信纸,“诸位看清楚,这背后聂家的秘制家徽,可有假?”

  聂怀桑上前一把扯过信纸,纹路内凹,还有断纹,真的是聂家所制造,大哥的笔迹也无误,“不对,不对,是魔教和金家勾结,残害我中原世族!”

  聂怀桑的态度让围观的众人心下一惊,看这样子,还是和聂家也脱不了干系。

  魏无羡侧步,避开有些疯狂的聂怀桑,点点头道,“你说得对,”说罢望了一眼坐在那里那个神情厌倦,病体强撑的人,“金家和聂家,谁都别想推个一干二净。七年前,金光瑶与聂明玦来我教,想借我教之手洗牌中原武林,又和朝廷勾结,以幽凉二州军防相要,逼得我教与之合作,以保幽凉二州数万百姓安危。不料聂金两家却狼子野心,还妄图吞并我教,借我教之手清除异己,反手就对付我教中人。”

  魏无羡一席话说的掷地有声,如珠玉击落,他神色带着几分狷狂,还有几分报复的快感,他红瞳一转,“金光瑶,金大盟主,我说的不错吧?你借我魔教杀了你父亲夺来的位置,坐的可安稳?”

  这一番反转绕的大家是十分混乱,这意思是,当年一事,金家聂家都是主谋?

  “金盟主可要看我证据?”魏无羡又上前半步,气势逼人。

  只见一直沉默的金光瑶站了起来,他手掩着口喉抑制不住的咳嗽,一步步走下来,“不必了。你已经说得十分清楚,我没什么要补充了。”

  听这意思竟是承认了。

  这下更叫在场的众人傻了眼。

  本以为只是寻常的武林大会,先是聂家与金家撕破脸皮,然后又杀出了魔教教主,说是金聂两家一丘之貉,谋害中原武林。

  这倒是不知如何收场了。

  薛洋想上前,却被晓星尘拦住,晓星尘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薛洋低头,沉默。

  只听众人纷纷要求吆喝道——

  “金盟主不解释一番么?”

  “金盟主不要受小人迷惑!”

  “聂家和金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明显是魔教要分裂我中原的阴谋!”

  “魔教之人滚出这里!”

  七嘴八舌间,魏无羡轻笑着,“狗咬狗,一路货色。”说罢似乎往人群里瞥了一眼,只见白轿又被人如鬼魅般抬起,瞬间不见了踪迹。

  众人纷纷甩出利剑想拦住,却根本快不过那“四蝠影”的身影。

  “金盟主要去何处?”几个家主模样的人挽剑拦下金光瑶欲往外走的身影,“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么?”

  此人声音洪亮,还带着几分内力,生生叫乱做一团的大殿霎时又安静了下来。

  金光瑶以手推开剑,咳嗽着,似乎要咳死过去,翻飞的红绸英映的他惨白脸色忽然犹如恶鬼一般,他挑眉,眼神却不带丝毫感情的回望那些对他投以讥讽的人。

  只听他缓缓道,“今天,在座各位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话音刚落,众人只听见耳边似乎有炸雷的轰隆声。

  薛洋猛地冲上前去,却被换摇晃的地面推到了角落里。

  殿外有人高呼走水了。

  不断的轰隆声,让薛洋心头涌起一个可怕的想法。

  有人在金麟台下埋了万斤炸药,这是,要炸死他们所有人。

      金光瑶你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大殿开始崩塌。

  琉璃瓦片纷纷掉落到玉砖上,耳边还有人的呼救,金光瑶忽然笑了起来,十分灿烂。

  所谓世家,所谓武林大会,所谓金麟台金家百世的辉煌,都一同死在这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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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曦臣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午时,金家内外乱做一团,他踉跄着出门,抢过一匹马就朝着金麟台奔去。

  他满心的慌乱和不安。

  金光瑶要做什么?

  来不及了,蓝曦臣,你来不及阻止他了。

  远远的他望见金麟台的方向有弄弄黑烟冒起,他扬鞭,加快速度朝大火的方向奔去。

  到达金麟台下时,他只觉得,又见到了七年前的人间炼狱。

  金麟台已经坍塌了一半,还有漫天的火焰,此时正直天干物燥,从金麟台跌落的火舌几乎是燎原之势般的将万物吞噬。

  身边逃窜的人不断冲撞着他的肩膀,后背,胸膛,他却置若罔闻。

  还有几队黑衣人似乎是金家暗门中人在进行着屠杀。

  他却无暇顾及这些。

  他跌跌撞撞的向金麟台上摇摇欲坠的大殿所在的地方走去,他几乎声嘶力竭的喊着“阿瑶。”却始终没有人回答他。

  忽然前面一个身影,摇晃着就要被火势吞没。

  那是,那是他的阿瑶。

  他跑过去拉住那人拉出火堆,那人满脸的血和灰,身上还有被火烫伤的痕迹,却还是一副久病的模样,他猛地抱住他,只觉得这人混声滚烫,烫的他心疼的都要流出血来,“阿瑶,阿瑶。”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不断的喊着他的名字。

  金光瑶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蓝曦臣,只觉得真是作孽啊,好像他最狼狈的时候,永远都会被蓝曦臣撞见,他嘶哑着嗓子,“二哥,你来的正好。你看,什么金家,呵呵”他低低笑着,却好像喘不过气来一般,又是剧烈的咳嗽,“都烧了多好。”

  “阿瑶,别说了,你让他们停手,我带你回去。”蓝曦臣颤抖着擦去金光瑶脸上的血迹,那样精致的脸却多了这么多狰狞的伤口。

  他只觉得心里裂开了一道疤痕,刻着金光瑶三个字,那刻痕不断的涌出血来。

  听见他这么说的金光瑶却一把推开了他,他神色悲戚,语气中却带着几分癫狂,“二哥,不可能了。”

  忽和金光瑶瞥见了蓝曦臣身后有几个家主模样的人朝这里靠过来,他迅速将自己手里犹带着血迹的短剑塞到蓝曦臣手里,猛地抓住蓝曦臣的手,径直朝自己心口扎去。

  正准备走过来的人都被这突然的情景愣在原地。

  他们刚刚商议准备一同诛杀金光瑶,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蓝家家主已经擒了金光瑶,还有那捅进金光瑶身体里的剑。

  这是已经杀死了金光瑶?

  蓝曦臣满脸的震惊。

  他,杀了阿瑶?

  他全身都在颤抖。

  为什么,阿瑶,为什么?

  只见金光瑶低下头来,扎进他怀里,在他耳边低语,犹如情人那样的耳鬓厮磨。

      他听见他说,“我从来都只想成全你的救济天下,护你世族周全。”金光瑶喉头又涌出一股鲜血,他断断续续道,“曦臣,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求之不得,爱而不能。”

  说罢他放开蓝曦臣的手,自己豁然拔出心口插着的剑,不顾鲜血淋漓的伤口,强撑着剑身站起来。

  “金光瑶!”薛洋被晓星尘护在身下躲过一块碎石,谁知一抬头就看见火光里,蓝曦臣手里的剑刺穿了金光瑶的身体。

  金光瑶听见他的呼唤,张嘴说了什么。而后却立马被身边群起攻之的刀光剑影所包围。

  薛洋几乎是瞬间认出来金光瑶那是在对他说,你自由了。

  最后留在薛洋视线里是金光瑶纵身从金麟台跳下投身火焰的身影。

  薛洋冲过去想去拦住他,却什么也没抓住。

  晓星尘从背后揽着薛洋,轻轻的捂住薛洋的眼睛,他忍着满身被乱石砸出的伤口所造成的伤痛,声音轻柔的说,“阿洋,不要看了。”

  薛洋不知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那种失去的感觉仿佛是生生将他心头挖去一块。

  薛洋嘶哑着带着哭腔的嗓音,“你说你总要活过今天的!”

  晓星尘将他带到怀里,将他整个人都拥入怀中,“阿洋没事,没事,我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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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场金麟台大火差点烧至杭州城下,百姓纷纷出城去看,直呼是神仙降下天火,警示人们啊要积德行善。

  而杭州城中鼎盛百年的金家也仿佛一夜间人去楼空,成了一座破败宅邸,再没人提起。

  聂家家主也在那场火中不知所踪,听说是尸骨都没找到,聂家从此一蹶不振。

  对于被那场火所毁去的武林大会却又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魔教想入主中原,所以放了把火刻意破坏武林大会的开展。

  也有人说是金家和聂家闹翻了,才放的一把火。

  还有人说是朝廷不满武林势力坐大,暗地里烧了金麟台。

  还有人说若没有蓝盟主赶到杀了那诡计多端的金光瑶,主持大局,不知又徒增多少杀孽。

  然而不管是何种说法,逝者已矣,说到最后都要叹一句,可怜那无辜烧死的众多侠士。

  自古多少英雄也好枭雄也好,最终都不过付于谈笑间。

  后记·

  江南风光好,从来就不缺那纵马看花的世家人。

  杭州城街头,商贩摆着摊点,纷纷吆喝着,还是一派的喧嚣。

  改朝换代也好,新旧势力交替也好,百姓们总是能在最快的时间恢复,然后继续着不变的生活。

  “晓星尘,我要吃这个!”薛洋高喊着,指着糖葫芦。

  晓星尘瞧瞧薛洋的头,“今晨才和你说过,这不是幽州,在外面不要随便喊我名字。”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薛洋拉着晓星尘去买糖葫芦。

  晓星尘摇摇头,只听薛洋边吃边说道,“那我叫你什么来着?”

  晓星尘想了想,说,“其实我是师傅从江南一处的道观里带去教中的……”

  “哦。”薛洋吃着山楂,望了一眼晓星尘身上颇像道袍的衣裳,“所以,道长好?”

  听见这个称呼,晓星尘笑的弯了眉眼。

  “那道长,我还要吃糖!”薛洋仰着头,望进晓星尘满眼温柔里。

  “恩,都买。”晓星尘应许道,拉过薛洋的手。

  薛洋低头吃着糖葫芦,怀中抱着花生荷瓣糖。

  “道长,我们什么时候回塞外啊,我想去看雪了。”薛洋忽然偏头说道。

  “恩,你什么时候想回去我们就回去。”晓星尘应着。

  “那明天就走?”薛洋试探着问道。

  “恩……明天不行,我们要等阿箐回来。”晓星尘答。

  “为什么要带着那个小丫头?我不,我不同意。”薛洋忽然的任性,怎么如今晓星尘去哪里都要带上那个小丫头。

  晓星尘笑了出来,没有压抑的笑声宛如环玉相击,“因为她是我徒弟,而且她还小啊。当然要带着了。”说罢,他看见薛洋头顶翘起的一根头发,没忍住,伸手去摸平。

  “哼,你不要碰我。”薛洋扭头躲过晓星尘的手。

  却忘了他们还牵着手,又被晓星尘拉了回来。

  “阿洋听话。”晓星尘下巴靠在薛洋肩头,低声说。

  “才不理你。”薛洋说着,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不再躲闪,任由晓星尘的手摸上他头发。

  不远处,蓝曦臣负琴而立,手里的陈旧的花灯上写着的字却已模糊,只能依稀看清是一个清瘦的“曦”字。

  他望着依旧繁华的街道,目送着那二人手挽着手,消失于人海。

  他轻叹着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道背影。

  (终)

  【真的,十分十分感谢能看到这里的你,鞠躬。

  谢谢你陪我走完了这个故事。

  朋友们,有缘番外见。】

此夜灯照此间人(中·4)

主CP  晓薛 薛晓无差

副CP  曦瑶

洋洋和瑶妹纯友情向

这章字数7000+(这几天日更5000+ 真是感动哭自己),顺便明天就完结啦!答应你们有热度有留言多我就努力写番外好不好_(:зゝ∠)_


    中·1    中·2     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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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等来薛洋已经是五月下旬。


薛洋踏进金家大门时,瞥见院落里牡丹谢了一地,而身边的仆人进进出出,显然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做着充分的准备,竟都没人将花朵残瓣打扫。


一片喧哗之中,金碧辉煌的院落里堆积着一地残花。


薛洋只觉得说不出的讽刺。


薛洋推开金光瑶书房的时候,皱了眉,屋里似乎刚刚烧过了纸,直呛得人抠鼻难受。


结果就看见金光瑶拿了火盆不知在烧什么。


只见金光瑶将手里最后一叠纸投进火盆,站起身来,回到卧榻之上,瞥了他一眼,“回来了。”又打量了他片刻,“看来塞外水土还挺养人,你倒是胖了不少。”


薛洋顺手关上门,忽的跪下,“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盟主责罚,并准许属下辞去暗门门主一职。”


说罢他从腰间掏出一枚令牌,“属下奉命潜入魔教,等待时机盗得令牌,却出了城才发现是假的。”


薛洋一席话说的极为自然,丝毫看不出真假。


金光瑶还是没有痊愈的样子,厌恻恻的靠着一块软垫,他掏出手绢来将手指刚刚沾上的灰烬擦去,“既是假的,还带回来干什么?丢进火里烧了便是。”


说罢金光瑶只懒懒的望了他一眼,甚至没有都提出要看一眼薛洋呈上来的腰牌。


薛洋也未起身,直接将令牌丢到火里。


“你很久没有这样跪过我了。”金光瑶轻轻咳嗽了几句。


印象里,薛洋很少跪过他。


不论是年少时他求管家将小薛洋留下,还是那时薛洋行刺失败被金家抛弃,他跪了一夜才求得薛洋流放塞外的决定,还是他从聂明玦手里执意保下薛洋甚至被聂明玦刺了一剑,薛洋都从未跪过他。


薛洋回应他的只有他手里越来越快的剑,和为了他一步一步上位更多的杀戮。


这个位置,从来就是枯骨累积起来的。


“请盟主责罚并答应属下的要求。”薛洋仍然跪着。


金光瑶叹了口气,“阿洋,你很少叫我盟主,也几乎没有这样求过我。一个晓星尘,就这样好?”


说罢他召来下人将火盆搬了出去,这烟也叫他难受,看着跪在地上的薛洋没有回答他的意思,他柔声继续道,“我何时罚过你?我可以不追究你办事不力,但是,你知道没有活能从暗门活着出去,你想走,不行。”


薛洋似乎预料到这个答案,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他也不再跪,“那请你放过晓星尘。”他咧嘴一笑,露出嘴角两颗虎牙,“对付聂家,并非晓星尘不可。我早就想杀聂家满门了,连条狗都不会给他留下。”


薛洋向来瑕疵必报,虽然他失忆,但是他记忆开始的地方却是在聂家地牢。


聂家足足关了他三个月。


后来被金光瑶带出来,若不是顾忌金光瑶拦着,他早想移平了那个地方。


金光瑶察觉到薛洋称呼的变化,大概是耐心磨光了,他仍是表情平淡,“阿洋,谁和你说我是对付聂家?我要这金家全部陪葬,再不存于天地,。”


他仍是那样平淡的语气,仿佛说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然而薛洋却听出金光瑶平静外表下的疯狂。


明明此时的金光瑶还是一身病态,但是却丝毫没有减少丝毫他运筹帷幄大权在身的气势,即便说出这样骇人的话来也叫人不得不臣服。


薛洋也愣住了,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原本他以为金光瑶要根除聂家,因而与魔教暗地想通,趁着武林大会之际覆灭聂家。


毕竟这些年聂明玦张扬跋扈,金光瑶也忍了很久。


万万没想到,金光瑶疯到想毁了金家。


薛洋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问,“是不是没有了金家,我就自由了。”


回答他的是金光瑶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正好这时蓝曦臣端来了汤药,薛洋侧身上前站到金光瑶身边,蓝曦臣点头示意,薛洋——暗门门主,阿瑶的得力助手,虽然江湖传闻其手段残忍,名声不好,虽然他也看不惯薛洋行事风格,但是毕竟是为金家做事,何况自从金光瑶担任家主以来,薛洋似乎只是作为他的护卫存在。


蓝曦臣将汤药放到金光瑶手边,刚刚他看似乎薛洋在和阿瑶议事,“阿瑶,药你趁热喝。”


“恩。”金光瑶舀着汤匙喝了口药。


“那我先走了。”蓝曦臣看这形势,自己也不便多留,离开了。


金光瑶低头,一勺勺喝着药。


薛洋却似乎闻到了一丝极淡的似乎是风沙的味道从药汤里传来,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他一把打翻了金光瑶手里的汤碗,他怒极,“金光瑶,你想死直接喝砒霜去,这药怕是一时半会毒不死你。”


薛洋虽然失忆,但是身为暗门门主他还是认得不少草药,这有着淡香是一种名为“风虫”的草药,虽然对于风寒一类病症有奇效,但是金光瑶体质特殊,对别人来说是奇效的草药,但对于金光瑶来说就是慢性毒药。


这本是极少人知道的事实,毕竟这样的事若是叫外人知道,怕是金光瑶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但是金光瑶本人却不会不知道。


“是不是蓝曦臣端给你毒药你都喝?”薛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怒气,就是那股邪火压不下去。


只要不是瞎子,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他金光瑶金大盟主有多珍视蓝家那家主。


可是这多年了,二人一直兄弟相称,也愣是没叫外人觉得有所不妥,至多感慨兄弟二人情人,连亲兄弟都做不到这般。


金光瑶拍开薛洋扯着自己衣领的手,又是一阵咳嗽,脸还是那样的煞白,再精致的皮囊在缠绵病榻两月之久都失去了光泽,“我知道这里面有’风虫’,那又怎么样?我是要拉金家给我陪葬的,我说什么也不会死在那前头的。”


“疯子。”薛洋低头嘟囔了一句,不再理他便想离开。


金光瑶不让他离开,反而暗示他只要金家不存在他就自由了,但显然金光瑶什么都不想告诉他,他甚至怀疑金光瑶给他那个去塞外的任务就是为了支开他,他得回去琢磨一下。别让这疯子把自己玩死了还要拉他垫背。


毕竟,金光瑶说的话,十句话十句真假难辨。


“等等。”金光瑶喊住他,“难得今天清闲,你陪我说说话吧。”


薛洋也不回头,“你吃错药了吧?”


“成美。”金光瑶又喊了一句。


好吧,薛洋是真怕了金光瑶喊他成美,就是那种骨子里的畏惧,他自己也想了,大概是自己没有失忆的时候金光瑶对他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不然他不会一听到成美二字就下意识的觉得不妙。


“说吧聊什么?”薛洋颇为不耐烦的坐在椅子上,似乎又嫌坐的不舒服,便蹲在了椅子上。


金光瑶忽然就起了玩笑的心思,想到刚刚薛洋怒气冲冲对他的喊的那句话,揶揄道,“要毒死人砒霜太显眼,不如……”


“不如以水加上我的尸毒粉,包死。”薛洋顺嘴答道。


金光瑶却是愣住,“你的?”


“是啊,我也不知道,大概天生就会吧,我看我房间暗格里放了很多,还是我自己的笔迹,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总不会不认识我自己写的字。”薛洋答道。


“我一直以为是暗门的。”


“怎么可能。暗门哪有这个方子。那要药人的血的,而暗门的药人,据我所知,只有我。”这些暗门旧事都是薛洋失忆后回到暗门里慢慢打听推敲而来。


毕竟他不想死在自己人刀下。


金光瑶忽然没了说话的兴趣,“你走吧。”他叹了口气,似是累极。


薛洋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好在他一向习惯金光瑶的反复无常,这样想着他直接从位置上跳了下来,径直出门去。


金光瑶却陷入回忆之中。


那是薛洋加入暗门之后整一年的一日,他还在小院子里瞎涂瞎画,想着也不知道薛洋那个小没良心的会不会回来看看他,就看见贼头贼脑的薛洋,十分小心的生怕被人看到一般。


他看见薛洋伸出手里脏兮兮的药瓶,还稚嫩的手上,满是伤痕旧疤,他听见薛洋压低了声音同他说,“阿瑶,我跟你说,我从暗门偷到了尸毒粉,只要加水,无色无味,人喝了就死。我看那个以前老欺负我们的大少爷很不爽了,我们找个机会毒死他吧。我听说只要他死了,阿瑶你就有好日子过了。”


这一番话薛洋说的极为自然,甚至还带着笑,这样开口闭口就是要他人性命的事,愣是叫薛洋说的无比真挚,尤其这话还是一个七岁的孩童嘴里说出来,更是瘆人。


但好在金光瑶也不是正常人,当即便觉得这个建议十分好,甚至还觉得十分欣慰,他没有白捡这个孩子,也没有白安排他进暗门。


这多年来,他一直以为那是暗门秘制,薛洋此后也从未提起那事。


现在想来,即便是偷来的,暗门又怎么会用那样廉价而极易沾染灰土的药瓶装这样致命的毒药呢。


那样不起眼叫人忽视又一招致命的风格,分明就是薛洋。


而那是他和薛洋第一次配合,却堪称天衣无缝。


一个引那心高气傲的大少爷落水,一个暗地里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


任谁都想不到,一个七岁的孩子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竟然有那样的心机,在众多耳目下毒死了金家的大少爷。


而薛洋早已忘记,金光瑶也不会知道,那碗毒药,其实早叫那时的暗门门主瞧出来那是他耗费一年心血培养出来的唯一一个药人的手笔。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他很期待这两个小孩子能在金家掀起怎样的风浪。


倒是没叫他失望,一个成了少主,一个成了他钦定的继承人。


只是最后被薛洋生生敲断手脚,死在千刀凌迟之下的他才懊悔,当年他发觉大少爷的死和暗门有关时,一面抹去痕迹,一面大发雷霆的将薛洋手骨脚骨敲断,关了一个月才将人放出来的行为倒是为今日自己的死埋下了祸根。


只是这段往事,除了他和薛洋,再没人知晓。


金光瑶知道也不过是,薛洋在那之后消失了半年之久。


再见时他已是金家的少主,而他还挣扎在暗门的生死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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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薛洋刚刚出了门去,就被一个卖花女模样的人拦下,那篮子里只有一个花环,分明是他之前顺手送给晓星尘的那个,卖花女极为风尘的笑着,只让薛洋觉得这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的卖花的,分明是青楼的。


“我家主人请薛门主小筑一叙。”卖花女一笑,那张实在太过漂亮的脸,哪怕身穿布衣都叫路人被勾了魂。


薛洋点了点头,却下意识的离那女子又远了三步,一身胭脂味。


二人过街穿巷,走到一处旧宅面前,爬满墙头的金银花正值盛放,落了一堆金银花蕊。


宅子的门是虚掩着的,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摆放着花架。


正准备进门。


却是卖花女掏出了匕首,薛洋直觉矮身躲过一击,这晓星尘身边的人都什么德行,一个两个都往他身上扎刀子,卖花女见一招不成,又是狠厉的像薛洋命门扎去,薛洋露出一个轻蔑的笑,直接半步后退,抬脚直接朝女子手腕踢去,匕首咣当落地。


“想杀你薛爷爷我?再练几年吧。”薛洋满脸嘲讽。


晓星尘听到门外有声音,连忙出门,就看见阿箐站在那里揉着手腕,还有那掉落在地的匕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温声道,“阿箐,你来我和你说过什么,不许动手。”


“师傅你就护着他!”换做阿箐的女子不甘心道。


薛洋还挂着笑,还凑近了那个卖花女,“我跟你说,江湖第一名妓苏离的左边下巴那里有颗红痣,你这个易容技术,忒给你师傅丢脸了。”


“你……”阿箐气恼,小时候她就吵不过薛洋,这次她特意想趁薛洋不备扎他一刀,最好扎在心窝上,也好替师傅报了一夜白头还有宋护法一双眼瞳的仇。


“好了好了,阿箐,你答应过我的。”晓星尘径直走到薛洋身边,薛洋挑了眉,虽然逗这小姑娘挺好玩的,可是他也看得出来,她眼里透着恨。


薛洋摸摸鼻子,晓星尘身边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还看他不顺眼。


晓星尘拉过薛洋的手,满眼柔情,“你可伤到了哪里,阿箐年纪还小,她哪里做得不对,我替她同你道歉。”


“师傅……”阿箐还想说什么,却被晓星尘一个眼神制止。


“阿箐你先下去罢,你再如此顽劣,我就不让你一人出门了。”晓星尘仍旧是温和的语气。


阿箐跺着脚离去,她这个师傅什么都好,就是她记忆里就是护着薛洋,那时她年纪尚小,不懂总觉得为什么她年纪小,师傅却那么宠溺那个叫薛洋的坏家伙。对,她看薛洋第一眼就不喜欢,可是师傅喜欢她能怎么办。


那时师傅从中原回来,一身伤病,还有宋护法狰狞的伤口,虽然谁都没有对她说,可是她却隐约从宋护法从师傅的对话中推出这一切都是那个叫薛洋家伙的错!


可是没想到,如今,好不容易仇人就在眼前,师傅却还是拦着她。


阿箐瞥了一眼站在门外还在交谈的二人,师傅还在给他检查伤口!看不下去了!


门外。


“我说我没伤着,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伤到我?”薛洋摆摆手,打量了眼前小巧别致的徽式建筑,“这也是魔教的房子?”


“不是,是我很多年前买的私宅。”晓星尘收回了手,却还没有收回满眼的深情。


“七年前?”薛洋调笑着,踏进门去。在宋岚告诉他的事情里,七年前的江南大概是一切


分崩离析的开始。他猜,这是那时晓星尘来杭州所置办的。


“不,十年前。”晓星尘否认。


十年前他捡回那个一身伤痕来自江南的孩子,就差人在杭州城中买了处宅子,他想,如果有机会,他想带那个孩子再去一次江南。


带他去吃他给他形容的那种甜蜜的花生荷瓣糖,给他买一笼青团,给他放他一直没有机会放的最大最漂亮的流火一样的烟花。


薛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走过花架后的假山,跨进两厢三进的老宅,天窗照亮的青石板中央摆着一方莲花,陈设的东瓶西镜,都透露着主人的闲情雅致。


薛洋的目光却被摆放在别柜上的一包糖纸模样所吸引。


还带着花生和荷花的清香。


“晓星尘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薛洋上前打开糖纸,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好笑,虽然他不记得了,但是凭着晓星尘以前和他的关系,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的我自然都记得。”晓星尘忽的上前从背后揽住薛洋,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我派出去的四队人马都跟丢了你的踪迹。我没有你的消息,就只能先赶到杭州城等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他声音低沉,听见薛洋耳朵里只觉得说不出的好听。


薛洋一时有些赧颜,“我以为那是金光瑶派出来,而且你们魔教不是已经无意插手此次武林大会了么?”


“魔教是不再插手。可是我,却不能不管。阿洋,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晓星尘头还抵着薛洋的背,亲昵之意可见其间。


薛洋吃了颗糖子,只觉得满口香甜,转过身回揽住晓星尘,他微微抬头望着晓星尘,眼里带着笑,对上那一双深情的眼眸,“晓星尘,有没有告诉过你,说情话要对着对方眼睛说。”


说罢薛洋看着晓星尘本就发红的耳朵更红了,他哈哈着坐到了边上摆放着的太师椅上,从腰里掏出那枚晓星尘已经有一个月没见过的令牌,丢给晓星尘,“那就好,还好我没打算把这个给金光瑶。”


晓星尘接住那枚令牌,愣住,他以为薛洋会将这个交给金光瑶。毕竟魔教中人是见令牌行事,只要有了这令牌,调动分布在中原的暗堂分会也是不成问题。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金光瑶疯了,我难道也拉你陪他一起疯?”薛洋皱皱眉,一脸的嫌弃,“你知道他要对付的不是聂家,而是金家么?他大概真是疯了,他想把自己也玩死吧,不过也好,金家早该毁了。”


晓星尘望着还抱着糖果的薛洋,只觉得虽然薛洋失忆,但是少年时的习惯的都保留着,比如永远是双手抱着糖果,他笑了笑,“我知道他的意思。而且,我不是陪他,我只是陪你。”


他望着薛洋的脸,仔细看他眼下似乎还带着乌青,是没睡好么。


他伸出手去,抚上薛洋的脸,道,“阿洋,我一直后悔七年前没有陪你,如今,不论哪里,我都想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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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艳阳似乎迫不及待的将五月的春光赶走。


明天就是武林大会举办的日子了。


金家已经宾客满堂,整个杭州城也因这一盛世更甚平时的繁荣拥挤,夜幕降临之时,街道都纷纷挂起了黄澄澄的灯笼。


万家灯火夜。


今夜确实注定是难以安眠了。


金光瑶在门前送走前来慰问的杭州知府,答应必将加强看护,保证武林人士不影响百姓的日常生活等等,一番交谈后,他回来时忽然想起这几日似乎没见过薛洋,边走边唤了管家询问,却得知薛洋已经三日没有回来了。


他失笑,摆摆手,“随他吧。小孩子就是贪玩。”


他仍是一脸的病态,这毒倒是比他想象中要来的更是绵长。


院落深处传来有人弹琴的声音。


泠泠弦上音,杳杳心上意。


他寻着琴声走去,那是,金家的荷园,曾经的老夫人最喜欢的地方,然而金光瑶掌权之后,老夫人没过几年也撒手人寰,金光瑶属意下人也就不用在打理此处。时日久了,加上金光瑶刻意的忽视,这处荷园也就荒废了。


此刻,还是早夏,荷花还未盛放。


曲折的回廊边荷花生长的一派嚣张,因着无人修理甚至都挤上了朱漆斑驳的廊柱间,甚至攀上了人的衣袖。


他遥遥望去,琴声从荷花池的中央亭台上传来。


他缓步走过去。


拾级走上亭台,他抬头,看见端坐石桌旁的蓝曦臣。


一如那年,他登上云梦山的石亭。


只是记忆里少年依旧,现在却也物是人非了。


“二哥好雅致。”金光瑶也坐下,望着已被摆放好的二三茶盏。白玉瓷杯盛着早被人盛放的茶水,他能看见方小小的镜面映着自己尽显疲惫的眼睛。


蓝曦臣抚琴的手停下。


金光瑶轻咳了一声。


蓝曦臣望着他,还是那样苍白的脸色,他开口道,“阿瑶喝杯茶,舒缓一下罢。”


金光瑶点头,端起茶,却迟迟没有喝下,金光瑶叹口气,放下茶盏,道,“二哥,这茶我喝不得。只怕喝了明日,要误事。”


只听本来平静的古琴发出迟钝的一声声响。


“阿瑶,你既然知道了,就不要逼我罢。”蓝曦臣仍旧望着金光瑶,眼睛平静无波。


“二哥,是你不要逼我。”金光瑶缓缓道,说着似乎又动了气,又是一阵咳嗽。


蓝曦臣眼里终是闪过一抹不忍,“阿瑶,大哥待你情深义重,你何苦下那般杀手?”


金光瑶笑着摇头,“二哥你看在眼里,自我接替武林盟主一位来,他聂明玦何曾服过我?他对我诸多打压,就凭着我喊他一句大哥?”


“阿瑶,那也断不至于如此。”蓝曦臣闭了眼,再睁开眼已经是一片冷静,“阿瑶,你停手罢。你同魔教私通的证据我已经送到聂家了,你如果不住手,明天武林大会之时就会天下皆知。”


金光瑶衣袖一拂,茶盏碎了一地,金光瑶敛了笑意,取而代之一脸的阴诡,“倒是我小瞧了聂怀桑,想不到他竟能说动你来我这里偷取书信。只是……”


金光瑶刻意停顿了一下,“你以为,那是真的?只怕到时,与魔教策划的不是金家,而是聂家。”


他说的极慢,一字一句。


蓝曦臣错愕,他没想到,两月前他初来金家,金光瑶就知道了他的来意,“你那时就已知晓?”他稳了稳神态,“那又如何。”说着他又望了一眼泼洒一地的茶水,“阿瑶,刚刚那是解药,可以解你体内的毒素。”


“但是我也会人事不知,等我醒来,就变天了吧。”金光瑶左手支头,宽大的衣袖滑下,露出白皙瘦削的手腕,“二哥怎么就笃定,那些汤药我都喝了,呵呵。”他低低笑起来,“那风虫的毒,我的解药可比你准备的多。”


蓝曦臣起身欲拔出琴中剑,却一个不支差点绊倒,只发觉浑身绵软,他满脸震惊,“你何时给我下的药?”


金光瑶凑上前,轻轻擦过蓝曦臣的唇角,他眉间的丹砂在蓝曦臣眼前晃着,“二哥,你好好睡一觉,过了明天,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蓝曦臣在金光瑶凑过来的时候,只觉得阵阵眩晕,他死死抓着金光瑶衣袖,他努力保持着清醒,他断断续续问着,“阿瑶,为什么?”


金光瑶抱着失去意识的蓝曦臣,他摸着这人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真想就这么一直抱着,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昏迷的蓝曦臣,“为什么呢?”


他重复了一遍蓝曦臣的问题,过了许久,他轻声答道,“大概是因为那年的糕点太甜了,我不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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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灯照此间人(中·3)

主CP  薛晓 晓薛无差

副CP  曦瑶

    中·1    中·2

(不出意外,两更以内就可以完结了——啊——)

其实我还是蛮喜欢瑶妹的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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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城外。


连片的青草地,绵延着似乎要通往天地的尽头,还伴着微风轻轻摇摆。


远处几座山峰环绕城郭,其间还点缀着几片白云。


草地上游人如织,大多都是带着稚童来放的纸鸢。


薛洋跟在晓星尘背后,慢慢走着,大概就是所谓的踏青了。


今日晓星尘特地遣散了要跟随他们出行的教众,毕竟踏青这种私人活动,还是不要浩浩荡荡的一路比较好。


忽然见薛洋停下,似乎是盯着天空的纸鸢。


“阿洋也想放么?”晓星尘顺着薛洋的目光看去,隐约可以看出那是一只燕子形状的纸鸢。


“恩。”薛洋点了点头。


“那阿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晓星尘向着前方不远处的商贩走去,薛洋也未收回目光。


忽的他瞧见一只黑色的小鸟在城门处盘旋,金色的喙在阳光照射下十分的显眼,那是金家训练通信的小鸟。


他望了一眼远处在挑选纸鸢的晓星尘,又望了一眼盘旋不停的黑鸟,追着鸟而去。


待晓星尘拿了纸鸢回过头来时,已不见了薛洋的踪迹。


他怅然,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薛洋回来的时候,看见晓星尘还站在方才的地方等他,刚刚收到密信的顿觉自己被隐瞒的薛洋忽然就觉得心情变好了,就好像是一束阳光照射进了阴霾。


晓星尘还拿着纸鸢,淡淡笑着,“你回来了。”瞥见薛洋衣领处沾着的灰色的鸟类的绒毛,抬手拂去间,问道,“刚刚去了哪里,叫我好等。”


薛洋侧过头去,本来和悦的眼神看见晓星尘状若无意的将那绒毛收起的时候变得尖锐起来,他捉住晓星尘的手,问,“我刚刚收到密报,聂明玦死了,你知道吧。”


晓星尘点头,不作否认。


“你和金光瑶背着我在谋划什么?虽然我也瞧聂家不顺眼,可是你们以为杀一个聂明玦就能让聂家垮台?”薛洋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他开始并不知道这人魔教教主的身份,但是晓星尘议事也好处理事务也好从未刻意回避过他,加之金光瑶的出现就离开,他的身份也就不难猜测,而且很明显,他们达成了某种合作。


身为金家暗门门主,作为外界看来金光瑶的左膀右臂,站在他的立场上,金家与魔教联手,打击聂家这样在中原武林堪称中流砥柱的存在,甚至从某种意义来说,对金家是极为有利的。


但是薛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十分不对劲,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着阻止的声音。


薛洋狠狠甩开晓星尘的手,“金光瑶为人不择手段,你不怕被他出卖,到时被中原武林群起而攻之,连死法估计都想不到。”


他盯着晓星尘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的明澈照人,“你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晓星尘似乎察觉到薛洋矛盾的心里,他将纸鸢递给了薛洋,又揉了揉自己刚被薛洋捏住的手腕,才道,“因为我恨聂明玦,这一点,金光瑶和我一样。所以只要他死。至于聂家怎么样,那是金光瑶要考虑的事情。你似乎很不想我和金家合作?”


他避开了薛洋最后一个问题,选择回答了前面的问话。


薛洋听到最后一句话,脸上丝毫没有被点破心思的尴尬,“是的,因为我也不喜欢金光瑶。”


晓星尘听见薛洋极为自然的一句话忍不住低低的笑起来,“恩,我也不喜欢。”


薛洋莫名其妙的望了晓星尘一眼,扔下一句“随你”就去认真的放起了纸鸢。


晓星尘望着薛洋的背影,好像天地都失色,只有这一人在他的眼中鲜活的存在着。


阿洋,你忘了,我却记得,十年前你可以为了金光瑶远走塞外,七年前又为了金光瑶剜去我一双眼睛,现在你和我说,你不喜欢金光瑶。


晓星尘低笑着却觉得有些这个笑快要支离破碎一般。


可是他现在连哭都没有力气了。


然而这一切,阿洋你都忘了。


忘了也好,省的记得太清楚,叫人烦恼。


晓星尘闭了眼,似乎又回到七年前,他失手被擒,被人押至金家,几乎被血模糊的双眼里他看见薛洋站在金光瑶身后,神情冷漠的望着他。


聂明玦坐在高座,气定神闲的放下一杯茶,陶瓷与桌面碰撞发出碰撞的声音。


一时安静无几。


他听见聂明玦说,“魔教之人,不可留,杀了罢。”


那时的金家刚失了主心骨,金光瑶已然成为了最有权力说话的那个人。


金光瑶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可,毕竟是魔教教主。大哥,此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眼下蓝家还未派人与会,不如我们等蓝家的人到了再一同商量。”


只听的茶盏被人砸碎的声音,聂明玦忽的站起来,“三弟,今日必须杀他,”他随手指着站在金光瑶背后的人就说,“你,去杀了他。”


金光瑶不再言语。


那大概是晓星尘一生中最为狼狈的时刻,他被人拉起来,强迫他仰着头,薛洋冷漠的望着他,刀尖刺向眼睛。


最后他只听见刀落的声音,剧痛后一片黑暗。


“属下已剜去此人双眼,属下也认为应等蓝家家主一同商议。”薛洋语调平和,没有一丝起伏。


晓星尘听见说聂明玦说,“你是薛洋对吧?跟三年前比起来真是什么都没变。呵,真是金家养的一条好狗。”


然后他便什么也听不清了,似乎是起了争执,还有打斗的声音,而他终是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已身在幽州。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能看见光线。


宋岚跪在他床边,“属下擅作主张,当时情急,鬼医说若是换得双目可救教主眼瞳,属下便将自己的眼睛给了教主。”


晓星尘愣住,“子琛……你……”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戚,被心上人剜去双目的那一刻他没哭,可是,他实在不能面对知交挚友为了自己失去一双眼瞳。


“子琛,我何德何能累你至此。”


晓星尘几乎泣不成声。


门外的风雪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咆哮。


新一年的雪季又来临了。


晓星尘只觉得自己心中的风雪再未停歇。


直到,那一天,他又从风雪中救起了昏迷不醒的薛洋。


他承认一开始有过挣扎。


七年的苦痛伤悲,岂是一朝一夕可以化解的。


可是当金光瑶告诉他薛洋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


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那人身上的伤疤又多了数道,他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恨过他。


他怎么能允许将自己的满腔的心疼和爱意里加上一笔恨呢?


上天已经给了他们诸多苦难,过往种种,他都不想追究了,他只想好好对待他眼前的这个人。


他想,等他了结了中原一事,就带他离开。


离开这里,去漠北也好,去草原也可以,他想带他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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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从来没想过时间会过的这么快,转眼已是四月末,桃花将谢,离武林大会的召开只剩一个月了。


来自金家的密信也是一封接着一封,但信上内容始终只有四个字“事成速回”。


薛洋自从确定晓星尘和金光瑶联手之后收到的密报从来都是当着晓星尘的面,甚至故意将字条给晓星尘看,晓星尘也只是点点头,迟迟不问他信上所言究竟是何事。


算算时间这几日也要启程了,可是却迟迟不见晓星尘动身。


难道是他想错了,晓星尘并不会前往杭州城参与武林大会。


也是了,魔教教主去参加武林大会怕是要被打出来。


这样也好。


他一人回去便好。


薛洋草草收拾了包袱,正准备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此地之时,不料,刚从宅子里翻出来,还没转身,就被人用剑抵着背。


“薛洋,你又想去害谁?”


他回过头,竟是宋岚那张因为没有眼瞳显得有些狰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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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尘喝了些酒,本来就不胜酒力的他今天硬是被教众几位长老拖住,饭桌上一番利弊分析,纷纷道不可再与中原人有所接触。


七年前那场大战,不但伤了中原世家锐气,也叫魔教损失惨重,言语间,他自然知晓他们何意,对于当年一事,他自然也心中有愧,一杯一杯的饮下,竟是有些醉了。


晓星尘挥挥手,示意自己并不用人扶,结果跌跌撞撞的推开自己的房门,发现房间里居然还有一人喝酒,似乎已经喝趴下了。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个趴在他桌上的人是薛洋。


他上前,将薛洋扶起,却被薛洋抱住,薛洋虽然脸红红的,眼睛却是清明的。


“你没醉啊,我以为你醉了。”晓星尘挣扎出来,将刚刚被自己碰翻的白玉酒壶扶正。


薛洋又抱了上来,脸埋在他腰间,低低道,“晓星尘,你告诉我,你眼睛怎么没的。”


晓星尘一时没反应过来,加上本来就有些醉意,头脑仿佛一片混沌,他深呼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生病而已。”


薛洋没有撒手,“不对,那个什么宋岚告诉我,你的眼睛是被我挖去的。”


薛洋声音低低的,还带着抽泣,听着十分委屈。


晓星尘愣住,他听见了,他都听清楚了,但是他不知道回答什么。


眼前似乎有刀光闪过,还有薛洋那冷漠的神情。


薛洋不见他回答,抬起头来,眼睛也红了些,“真的吗?可是我都不记得了。”


晓星尘不语,摸摸薛洋的头。


薛洋摇了摇头,手还是紧紧抱着晓星尘的腰,他皱着眉,“我真的不记得了,可是不对啊,晓星尘,我这么喜欢你,我以前也肯定很喜欢你,怎么会要你的眼睛呢?”


晓星尘手有些颤抖,他觉得眼睛生疼,疼的连醉意都不能压下这种感觉。


薛洋见他用手捂着眼睛,甚至流出了泪,一时慌忙,想拉开他的手给他擦去眼泪,胡乱道歉着,“对不起,我的错,晓星尘,你还疼吗?”最后的话几乎带着哭腔。


晓星尘疼的听不见任何话,下意识推开了他面前的人。


薛洋被推开的瞬间满眼的不可置信,“晓星尘,你是恨我的对不对,你恨我什么都忘了,你恨我害得你双目失明,对不对?”


他摇着晓星尘的肩,想得到一个答案。


“不对,不对。”字字诛心,晓星尘否认道,颤抖着上前,吻上薛洋,还带着眼泪的咸味,“阿洋,不论过去现在都好,我只喜欢你。你忘记或者记得都没关系,我不疼,我也不恨,我只想你好好的。”


薛洋微微推开晓星尘,结束那样一个叫他欢喜又叫他绝望的吻,“晓星尘,我想知道,七年前或者更早,十年前,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晓星尘叹了口气,有些支撑不住的扶着桌椅,他偏头望着薛洋,“阿洋,忘了不好么?”


“不好,从来都不好,如果是我曾经选择了忘记,那我现在后悔了,如果不是我选择而是金光瑶替我选择的,那我现在更讨厌他了。”薛洋慢慢坐到地上,“晓星尘,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我存在过的痕迹,我想找回来,曾经的我究竟是谁。这七年来我活的像鬼魂一样,什么地狱什么人间,哈哈,哪里都一样。”他笑着,甚至笑出了眼泪。


晓星尘已觉得是整个人昏昏沉沉,似乎酒劲又上来了,摇摇头,并不认同,“阿洋,你只是你。”


他慢慢的软下身子,被薛洋赶忙接住,模模糊糊的薛洋听见晓星尘似乎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磨蹭着将人扶到床上,薛洋注意到晓星尘颈间滑出一枚玉佩,那是他曾经看到刻着金家家纹的那枚玉佩,他想把玉佩塞回去,却摸到玉佩后面刻着小字,他摸索着,那是,“薛成美”三个字,这是,自己的?


可自他有记忆以来这枚玉佩就不见了,这枚玉佩的存在还是金光瑶告诉他的,但是金光瑶对于他弄丢了玉佩一事也没有追究,只说以他如今身份并不再需要玉佩证明。


他握紧了玉佩,只觉得玉佩温热,还带着人的体温。


他望着床上熟睡的晓星尘,抚着床上之人的白发。


晓星尘,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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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尘从宿醉的头疼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房间里已经没有了薛洋的踪影,仿佛昨晚都是一场梦。


他似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低头却没有找到自己颈间的玉佩。


“星尘,我刚收到通报说薛洋昨夜就拿了教主令牌一路出城了,现在怕是已经出了幽州了!”宋岚急匆匆的跨进房来。


“子琛你慢点。”晓星尘刚刚醒来就发现随着自己玉佩一同不见的还有他一直贴身放着的令牌,“我知道,是我给他的。”


“星尘!你怎么如此糊涂!”宋岚十分懊恼道,“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怎么能,怎么能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他呢?”


“子琛你放心,不会出事。”晓星尘理了理衣裳,下床,披了件衣裳,扶着宋岚进来坐下,“子琛,你先进来坐吧。”


晓星尘洗漱完毕后,再走进就看见宋岚坐立难安的走来走去,上前去扶住他,“子琛你先坐下听我说罢,我前几日收到线报,说是有我师侄的消息,你也见过的,那是我师姐的孩子,叫魏无羡,七年前他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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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自那日失眠之后就得了风寒,前后拖了一个月也不见好转,蓝曦臣放心不下他,也就一直留在金家,也算是病中陪伴。


只是这病总也不好,似乎还越发严重了。


“你知道吗?听说以前的大少爷就是得了风寒死的,有人告诉我这是大少爷来索命来了。”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说着。


“怎么可能啊,主子好歹也是金家家主。”另一个丫鬟低声道。


“你不知道啊,听说当年如果大少爷没死,哪里轮的到现在这位做主子啊!我听说啊,以前主子是庶子,当下人使唤呢。”


“哎,还有这事……啊,见过主子和蓝家主。”


“请家主饶命!奴才知错了。”


丫鬟们一回头对着金光瑶毫无血色的脸,慌忙跪下。


金光瑶咳了咳,似乎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个妄议主人家事的丫鬟还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不停的哆嗦,听着金光瑶的咳嗽声,只觉得分外恐怖。


蓝曦臣半揽着金光瑶的腰,他素来对下人温和,听见这样忤逆的话也还是冷了脸,“你们自己去管家那领了罚便是。”


待两个丫鬟退下,蓝曦臣半揽半扶的将金光瑶扶到院落里,“阿瑶,我看了,今天没有风,你多晒晒太阳,会好的。”


金光瑶听着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忽然就笑了,“你以为我是花草吗?”


蓝曦臣摇摇头,将金光瑶有些下滑的外衣拉上。


“二哥,你信刚刚丫鬟说的话么?”金光瑶在暖洋洋的太阳里几乎要睡过去,近来他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了。


“什么?”蓝曦臣取出了药包准备泡药。


“索命之说。”金光瑶望着蓝曦臣在阳光下特别好看的清隽眉眼,回答道。


“瞎说,阿瑶你早点好起来。”蓝曦臣倒水的手顿住,又立马回过神来将泡好的药碗递给金光瑶,看着金光瑶喝下,“我给你算过命的,是长命百岁的命格。”


金光瑶笑开了眉眼,眉间点着的朱砂都被笑意衬得使整张苍白精致的脸有了生气,“二哥,真是会说话。”


忽然檐下飞来一双燕子,立在瓦上,啾啾的歪着头。


金光瑶不知想到了什么,“二哥,你还记得那年我们三人结拜你说了什么吗?”


蓝曦臣沉思片刻,似在认真回忆,道,“愿同心救济苍生,同德护世族周全。”


“同德护世族周全。”金光瑶与他一同说出了后半句,金光瑶却没有迎上蓝曦臣感慨万千的眼眸,而是低了头,道,“我从未忘过。”


其实我蛮喜欢此间这个故事的,迫不及待想写一个侠气的江湖,从塞外到江南,从明争到暗斗。
喜欢这里面温柔的晓星尘
也喜欢敢爱敢恨的薛洋
还喜欢求而不得的瑶妹
还喜欢顾全大局的蓝大
虽然看的人不多,也没多少人喜欢(至少有人喜欢我已经很开心了),但是还是想写下去(也希望喜欢的人能看完这个故事),好在马上也要写完了
(再修罗场的开头也要给一个好的结局)
大概是一个尘埃落定,故人踏月而来的结局吧
总之还是自己写的不咋滴hhhhh能写的不及想写千万分之一,实在是很抱歉。

此夜灯照此间人(中·2)

副CP曦瑶专场

主CP 薛晓 晓薛无差

  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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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已是过了熄灯的时辰。

金光瑶躺在床上却有些辗转难眠。

脑海中始终回想着方才蓝曦臣对他说的:你知我信你。

他与金光瑶年幼相识,那时他不过是一个没名没分生活在偏院的庶子,娘死的早,爹也不亲,而蓝曦臣却是蓝家长子,地位可见其尊贵。

那时金家能给他的,不过早晚一顿饭,他还要想着怎么养活自己前几日在院子里捡回来的要死不活的死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很喜欢那个孩子凶狠的眼神,他看他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们是同一类人。

那时蓝家家主恰好携子来金家做客,他跟在丫鬟后面趁她不注意偷偷拿了一盘要递给的蓝曦臣的点心,然而他当时并不知道,这一幕被蓝曦臣看见了。

但是蓝曦臣自幼被教养的知书达理,看见了也没有当场呵斥他,只觉得这孩子看起来分外可怜罢。

便又拿了糕点追了出去,追上了才发现,刚刚瞧的不清楚,竟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只是脸上还有脏兮兮的不知是哪里擦来的灰,想必是哪位下人的孩子吧。

自己刚刚还碰了人家的肩。

一向鲜少和女孩子接触的蓝曦臣顿时红了脸,“你你……”支吾了半天,红着脸将手里的点心递了过去,“小妹妹你,你多吃点,刚刚那些不够。”

金光瑶愣神,眼前的小孩头带云纹抹额,他虽极少出门却也知道这是蓝家人的标志,再看他衣着华贵,粉雕玉琢般的小脸,一看便是世家子弟,大概是某位蓝家弟子吧。

还把自己认成了小妹妹,金光瑶笑起来,“那我谢谢小哥哥啦。”说罢也毫不扭捏的接了盘子就走了。

后来金光瑶向下人打听,才知道,那日的小男孩是蓝家的嫡长子,叫蓝曦臣。

尚不识字的金光瑶握着他求着管家写给他的蓝曦臣的名字,拿着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着,他那时想着,曦字怎么怎么难写啊,若他以后给别人取名,一定不取这么难写的字。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一笔一划却写的极为认真。

叫趴在树上往下瞧的小薛洋只觉得捡他回来的人大概脑子有问题,但是毕竟吃别人的用别人的,好像这么说人家也不太好。

“你在写什么?”薛洋折着粗细合适握在手里的树枝往下甩。

“字。”小孩模样的金光瑶蹲着还在写,头也不回的回答。

薛洋从树下跳下,看了一眼那个又丑又大的他也不知道念什么,但直觉不是个字的一团图案,说,“好丑啊。”

金光瑶啪的捏断了手里的树枝。

后来,也没过几年,十二岁的时候吧,他素未谋面的大哥,也就是金家的嫡子不知为什么得了风寒,几碗汤药灌下去竟是要了他的小命。膝下再无儿女的金家主才想了他这么个养在别院不受待见的金光瑶。

再与蓝曦臣相遇已经是在云梦的学堂里,蓝曦臣已经是少年的模样,日后一身清雅的气质已略微可见,而他摇身一变成了金家唯一的子嗣,金袍暗纹加身,没人再认出他是那样卑微的活过。

那时他已写的一手好字,只是蓝曦臣三个字,他自始至终都写的不能让自己满意罢了。

然而他的出身却并不是个秘密,学堂虽说是学堂,但新的竞争却也在这些未来的家主中勾心斗角的进行着。

那时的聂明玦已然凭借自己过人的体格成了孩子王,性格豪爽也看不惯别人对他使得那些绊子,对金光瑶多有维护。金光瑶自是感激,对聂明玦也多有尊重。

而那时的蓝曦臣作为学堂最受老师喜爱的孩子,也亏得那清冷模样,虽然待人温和,倒也从来没人敢把这些私下里挤兑人的手段搬到台面上来。

何况蓝曦臣虽然温和有礼,但却与所有人保持着距离,唯一能近身得到他关怀目光的也就是他那一母同出的胞弟了。

直到那年除夕,金家家主临时有事外出,金家的管事的老夫人的一向瞧他不顺眼,书信一封寄到云梦,大意是今年不接他回家过年,托蓝家照顾了。

金光瑶看着蓝曦臣随着师傅一个个将学堂的子弟送走,也行了礼,回房去了。

除夕前夜,他独自在房里温习,屋外有人敲门。

他开门,屋外站着抱着手炉的蓝曦臣,蓝曦臣似乎是从很远的主院过来,发丝间都挂上了山里薄雾化成的水珠,脸上也有细密的汗。

蓝曦臣笑着,“阿瑶,家父让我来知会一声,想明日邀你过去一同吃个年夜饭。”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阿瑶,却是极为顺口,他似乎要醉在蓝曦臣的微笑里,金光瑶有些不知所措,神游着点头道谢。

却看见蓝曦臣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瞧见蓝曦臣眨了眨眼,说,“今夜是云梦的’祈福夜’,有放河灯的传统。你愿意去吗?”

金光瑶不知怎么突然蓝曦臣就邀他一同出门,还是一同放花灯,但还是笑着答应了,回屋提了灯就和蓝曦臣一同下山去了。

一路人行人不少,都是下山放花灯或者放完回来的蓝家弟子。

金光瑶错身给人让路,侧目的瞬间,看见明明暗暗的灯花映着的是蓝曦臣柔和清雅的眉眼。

一时,说不出的喜欢。

一晃多年。

那夜里不甚清晰的一眼却是叫他记了这么多年。

偶尔他也会想,如果那世间仅有的一壶叫人忘忧忘忆的毒酒,没有叫薛洋那厮饮的一干二净,他是不是也会尝一口。

好忘了那人眉眼。

也忘了这么多年的求之不得,思之若狂。

金光瑶起身点灯,灯火如豆,登时将满室点亮。

不知怎么想起了一句话来,灯如红豆最相思。

忽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他还没反应过来,听见门外传来蓝曦臣的声音,“阿瑶,你没睡?”

金光瑶去开门,便看见随意披着件衣裳提着灯的蓝曦臣。

夜里凉风吹着蓝曦臣颈边的绒毛,衬得其人如玉的身姿,一身风骨。

蓝曦臣瞥见金光瑶还赤着脚,略微皱了眉,“阿瑶你怎么没穿鞋,也不怕凉。”

金光瑶也才注意到自己竟是没穿鞋就来开门,顿觉失态,退后了几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蓝曦臣微不可察的叹了气,将手里的灯顺势放到了地上,拦腰抱起了金光瑶,金光瑶似是受到了惊吓,他也没想到蓝曦臣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蓝曦臣抱起金光瑶只觉得这人轻的不像话,虽说比自己矮了半个头,抱起来却这般轻,似乎都能摸到骨头。

他从来都知道他过的不好。不论是当年院落里偷吃食的孩子,还是后来的金家家主。

他从来都不好。

将人放到了床上,拢了拢他耳边的碎发,蓝曦臣似也觉得自己举动有些轻浮,一时相顾无言。

金光瑶忽然笑了起来,“二哥你的灯要被风吹出去了。”

蓝曦臣连忙起身去提灯,起身的瞬间,蓝曦臣的头发扫过金光瑶的脸颊,似乎还有刚刚沐浴过后的清香。

金光瑶愣住。

只见蓝曦臣回过身将灯放好,瞧见床边抱膝而坐的金光瑶,不知怎么让他想起了当年那个在书院学堂瘦弱的孩子。

灯光照亮整间屋子,蓝曦臣瞥见了放在书柜角落里的一盏花灯,模样十分熟悉。他走过去拿起了花灯,花灯上写着“蓝曦臣”三个字。

“这是那年的花灯?”蓝曦臣错愕。他怎么也想不到,金光瑶卧室里竟放了这盏花灯。花灯并不精致,底座甚至有些脱落,几片叶子边缘甚至都因为年岁已久都掉了色,然而像是常被人抚摸把玩的样子,丝毫没有落灰。

金光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目光也柔和起来,“恩。”

那年放花灯,他提笔写了蓝曦臣的名字,被蓝曦臣瞧见,蓝曦臣笑着夸赞道,“阿瑶的字写的真好看。”

然后这盏花灯他便舍不得放了,一直保存至今。

蓝曦臣不再言语,坐下,不经意的问道,“阿瑶此去塞外可是有魔教的踪迹?”

金光瑶收回了目光,“并未查到什么。”

“那就好。”蓝曦臣喟叹了一声。

“想来这次正值武林大会,魔教也不会来兴风作浪了。”金光瑶抱着膝头,头侧着望向蓝曦臣,“二哥不必担心。”

蓝曦臣回望着金光瑶,唇角带着笑,“恩,聂怀桑也是你我小辈,不说武林正道的安危,就算为了大哥在天之灵,我们也当保他顺利接管盟主之位。”

金光瑶嗯了一声,手却渐渐握紧,指甲刺的掌心传来的痛感令他忽然涌上的困意都退去。

蓝曦臣看见放在茶几上的古琴,瞧见金光瑶似有些困倦的神情,“我为你弹首曲子罢。”他取了古琴,轻轻拨弄琴弦。

月光照进屋里,泠泠的琴声,似乎让金光瑶回到了那年云梦山的庭院里。

他透过窗子朝屋外望去,那个高台上弹琴清冷的身影,就此印入他眼中心上。

蓝曦臣一曲弹罢,望着床上沉沉睡去的金光瑶。

他起身取来角落里的花灯,又望了一眼在梦中呢喃着什么的金光瑶。

明月知君意,犹且逐人来。

阿瑶,你要做什么,我怎会不知呢。

蓝曦臣放下花灯,走进了金光瑶设在卧室里的小书房。

过了片刻,传来放缓了的合上门扉的声音。

而床上本该熟睡的金光瑶却慢慢睁开了眼睛,握紧了手使得指甲刺入掌心,他却只觉得心里特别疼。

疼的无法呼吸。

一夜无眠。

此夜灯照此间人【古代AU】(中·1)

薛晓  晓薛无差

副CP 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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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持续数月的风雪终于渐渐平息,犹如绵延不绝向江岸奔赴而来的潮水终是力竭的蹒跚退去。


枝头堆积已久的雪痕也在一片冰雪消融的氛围中融化成水,沿着枝干滑至新发的枝芽上打着转。


薛洋这几日闲来无事,便将摇椅搬至廊下,裹一身毛毯,窝在椅子上晒太阳,感觉太阳从墙头爬过再慢慢的攀上椅子,这种十分慵懒的暖意,叫薛洋极为受用。


晓星尘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薛洋抱着剑蜷缩在藤椅上的情景,身上还披着毯子,散乱的头发,只能瞧见小半张脸沐浴在阳光里,宛如一幅画。


盯着看了一会,晓星尘眼尖的瞧见那椅上的人一个翻身,动作有些大,只见毛毯垂落在地,似要滑落,脚步轻缓的上前托起毛毯一角,准备替人将毛毯盖好,起身的瞬间正好撞上那人一双黑亮还透着狡黠的眼里,那人笑着,却是伸手抚上他的脸,“怎么,看了都有一个月了,还看不够。”


晓星尘面色不改的将手上的毯子给眼前人盖好,然后退后半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若不是他微红的耳朵,大概薛洋都要以为这一个月来自此人的诸多关怀是自己的错觉了。


薛洋不甚介意的收回手,懒懒的伸了个懒腰,“我说,我们到底什么关系?看你这样子,你应该不是我仇人,可是瞧你这态度,也不像我那啥失散多年的老子娘,难道……”


说罢,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望着晓星尘。


“难道什么?”晓星尘鬓边的白发被微风托起,一双温柔眼眸似含着秋水朝他望来。


“情人。”薛洋眼睛都不眨的说道。


只见晓星尘的耳朵更红了,仿佛被火燎过一般。


“……”晓星尘一时无话,否定或是肯定都不是他想回答的他的。


斟酌片刻,在薛洋看来犹如三月桃花粉色的薄唇抿了一下,“只是朋友。”


“朋友?”薛洋重复了一遍,这二字在他的唇齿到心间反复辗转,他看见那薄唇似乎还带着水色,也许是刚刚喝了茶,说不出的诱人,那样一张温柔好看的脸,还有这双唇色,实在叫人很喜欢。


他听见心底有个声音传来——不对,你们不是朋友,你们绝对不是朋友。


鬼使神差的他凑上前去,吻住了那唇,酥麻冰凉的感觉让心底也痒痒的,唔,还有点甜,舔一口还不够般的想更深入。


晓星尘身侧的手在薛洋凑过来的瞬间就紧张的握紧了,感觉到唇上传来的温热的温度,不断的舔舐齿背的行为让他不由的放开了握紧的手,喟叹间却被人唇舌深入,在口腔间搅动舔弄,逼得他不得已只能放任那人勾着他的舌尖任之摆布。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是粗暴的,但不知为何,却是满腔的柔情仿佛都要从心头翻涌上来,恨不能都揉进这一个吻里。


一吻结束,薛洋的手已由晓星尘脑后移到了那微红的耳朵上,只觉得手感特别好,欢喜之下,又凑近咬了一下晓星尘的上唇。


唔,软的,像糖一样。


看着晓星尘脸颊都微微发红的窘态,薛洋大笑,放开了那双还在蹂躏耳朵的手。


凑近这人耳朵,止不住的笑让他的声音都有些嘶哑,“我说,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做情人吧。”


看到眼前人明显没有反应过来的神态,薛洋退了回来,坐回了藤椅,对着晓星尘一个大大的笑容,两颗虎牙在晓星尘面前晃啊晃,“因为我发现,你这脸还挺讨我喜欢。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好么?”


因为我发现,你这人还挺讨我喜欢。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要么?


年轻人的脸和少年那张脸在眼前重合在一起。


仿佛七年的光阴什么都没有改变,却又什么都改变了。


薛洋仍笑着望着他,那笑容尚带着少年的明媚,却多了几分邪气,晓星尘就在这样一个笑容里溃不成军,落荒而逃。


薛洋看着晓星尘慌忙离去的身影,顺势躺下,却还是止不住的笑,眼前不断回放着晓星尘那错愕无比的表情,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他翻了身,仰面躺着,“我说你看够没有啊。好歹也是堂堂盟主,总是干些在人背后偷听的活干什么。”


金光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拂了拂衣襟上并不存在灰尘,自院中走来,“我看阿洋你玩的太开心,不忍心打扰。”


“恩,是很开心。”薛洋躺着,口中附会道,甚至没有看金光瑶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怎么,阿洋嫌我碍事?”金光瑶走近。


“恩,嫌弃。”薛洋右手半撑着自己的头,左手抄起自己的降灾就是凌厉的一道剑气,划过金光瑶正要踏进廊下的地面,“我说过吧,你离我不要这么近,我瘆得慌。”


金光瑶失笑,自从七年前他把薛洋带回来,不管失忆前失忆后,薛洋对他十分警惕,如果说失忆前的薛洋只是心里警惕,毕竟他进金家都是金光瑶一手促成的。


那时金光瑶尚未得势,不过一个庶子,但却执意留下了薛洋这么一个捡来的野孩子,后来薛洋进入暗门也好,成为金光瑶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剑也好,他都无所谓。毕竟互相扶持走过那段路,怎么也有感情了。只是同甘苦,殊不知可否共富贵。


而失忆后的薛洋凭借着直觉,简直就是恨不得把你金光瑶可以喊我做事但是你离我远点这几个字刻在自己脸上,但是好歹喊他一声盟主,何况,身为暗门的门主听命于家主,这点面子总归要给,“成美,你不想要你的剑了?”


一声成美让薛洋起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薛洋收了剑,不再看金光瑶一眼。


开始数起了地砖上的花有几朵花瓣。


金光瑶见薛洋有所收敛,继续道,“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该回去了。”


谁知道你来干什么,你要走关我什么事薛洋一脸的不耐烦,“所以?”


“所以……”金光瑶瞥了一眼薛洋的脸色,“我想和你说,不要忘了你来之前答应我的事。”


“呵。”薛洋咧嘴一笑,“你放心,我记性很好。只要我脑子没有被人砸一下就失忆。”


“……很好,三月后金麟台见。”


枝头,一片新芽似乎承受不住乍暖还寒的气候,在一番摇曳后,还是飘落了下来,很快就被尘土浸湿,泥迹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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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所言的是凉州之景,因着戍边之情而展现出塞外的辽阔壮美又寂寞的景色。


但与之紧紧相连的幽州广袤的土地,山川河流交界下的幽州城却春风杨柳,桃枝艳艳,子弟打马路过卖花女身边,俯身捞过一把犹带着晨露的花枝,这般情景却让薛洋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风光。


靠着临街的窗户,饮尽一杯梅花酿,薛洋咂嘴,以花酿酒他素来觉得寡淡,但是这梅花酿却让他想起了前几日唇齿厮磨间尝到的一丝甘甜,那人似乎刚饮过梅花酒。


那人唇齿间的甘甜以致他此后数日都不能忘怀。


直到这一杯梅花酿入喉,才解片刻相思。


自那日后他就再没见到那落荒而逃的人了。


喜欢吗?


薛洋转着手中的略微粗糙的酒杯,房屋错落,檐角相勾,城墙边的百年古树,天际浮着悠悠白云,他的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熟悉,可是他却分明不记得自己来过。也许是很久以前来过,也许是梦里来过。


梦里有塞北的雪花,有斑驳的城墙,还有人模糊的身影。


忽的不知怎么就飘起了细雨,被风从外头吹进这一杯酒里,荡起细微的一圈圈涟漪,薛洋也不介意的拿起饮下,放下酒杯的时候他瞥见楼下街边飘过一抹熟悉的白衣,那人打着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伞下却是还有一人的身影。


二人亲密的走着,他看见晓星尘身边的人一身黑衣,这道背影十分熟悉。


心中顿时升起的不快,好你个晓星尘一直躲我,合着是有了新欢?


薛洋一个灵巧的翻身,身影从窗口逸出,稳稳的落在晓星尘面前。


晓星尘四周的护卫甚至来不及拦住从天而降的薛洋就被他一剑都挑去了武器,路人也四处退散,这一看就是寻仇打架啊。


街边人声喧闹着,他眼里却只有伞下晓星尘还带着来不及收回的笑意,晓星尘愣住,薛洋眼里翻滚的敌意让他几乎拿不住伞。


不等晓星尘开口,薛洋开口道,“晓星尘,你喜欢他?呵,一个瞎子而已。”他在落地的瞬间就看见晓星尘身边的人闭着眼,本来该是眼球的地方却是凹陷下去的,眼角还有盘踞着诸多的疤痕,只是似乎年岁已久,似乎都印进了皮肉里,一张刚毅的脸没了眼睛倒是显得有些骇人。


宋岚欲拔剑的手被晓星尘死死按住,那双手不住的颤抖,晓星尘却是沉默不语。


这个声音,还有晓星尘的反应……


“薛洋?你还有胆出现在幽州?”宋岚开口,声音低沉。


“看来旧相识?想必我们是仇人了。”薛洋眼里泛着冷意,手里降灾挽了个剑花便是凌厉的一剑。


宋岚虽然眼盲,但是剑术也是极好,剑气破空的声音,他快速一步后退,也掏出了佩剑,意欲招架。


他看不见晓星尘在他退后的同时向他的方向偏了半步,以手掌接住了薛洋的剑。


伞掉落在地,溅起小小的水花。


锋利的剑身划破手掌。


薛洋也被四起的黑衣人包围,薛洋、晓星尘、黑衣人形成一个对峙的情形。


而宋岚迟迟没等到那破空的一剑,惊觉氤氲着尘土湿意的空气里飘来的血腥味。


“子琛,你先回去等我,我一下便来。”晓星尘仍以手紧紧握住薛洋的剑尖,也不管伤口加深,开口丝毫不见混乱。


“星尘?你受伤了?”宋岚想上前却被晓星尘用另一只手拦住。


“我没事,你们也先随宋护法回去。”晓星尘对着将薛洋包围的黑衣人吩咐道,,他这好友,从前就与薛洋颇有矛盾,今日被薛洋撞见也是巧合。


但是他也知道,当年一事皆因他起,不论薛洋也好,宋岚也好,这都是他的罪过。


但时至今日,他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想好友与薛洋再起冲突。


“你明知道他……”宋岚看不见晓星尘的情形,但他知道只要遇见薛洋,不管十年前还是七年前还是现在,晓星尘都会受伤。


他与晓星尘自幼相识一同长大,二人志趣相投,也唯有在薛洋的问题上二人总是针锋相对。


宋岚话未说完就被晓星尘打断,“不要说了,与他无关。”


薛洋看着这两人欲言又止的不知在打什么哑谜,心生烦闷,抽回剑身,欺身上前一把揽住晓星尘的腰就将他带离了人群。


轻飘飘的落在城外一处驿桥边,薛洋从怀里七掏八掏的掏出一瓶药粉来,这还是金家秘制的,他每次出任务都会顺上不少,虽说效果挺好,但是,疼也是真的疼。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拉过晓星尘的手,看着白玉般的手上狰狞的伤口,还是自己戳出来的,更是说不出的心疼,可是又想到他是为了那个瞎子挡下的,又觉得活该罢了。


晓星尘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看着薛洋低头为他处理伤口,“你以前,我也为你包扎过。”


“哦。”薛洋随意扯过身上织锦,给晓星尘撒过药粉的手包了严严实实,“不记得了。”


晓星尘看着薛洋给自己包扎的整洁平坦的伤口,“倒是比我包的好。”


“哦。”薛洋冷漠的回应着,蹲到了桥边,扯着桥边垂柳,眼前刺伤晓星尘的那一幕怎么也忘不掉。


真的,这么喜欢?


晓星尘看着薛洋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柳条,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打破沉默,“刚刚那是宋岚,是我的好友,也是我的帮手。不是……”对上薛洋玩味的眼神,他咳了咳嗓子,有些羞赧,“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哦。”薛洋还是淡淡的回应着,倒是叫晓星尘有些不知所措。


“阿洋,宋岚是个好人。”晓星尘抿了抿唇道。


“有多好?”薛洋折下一只垂柳,在手中圈了个圈,随意编着。


晓星尘沉默了一下,沉默到薛洋以为他不会回答,他说,“我这双眼睛是他给我的。”


薛洋手里的柳条没握稳,掉到了地上,他蹲下身捡的时候发现草边还有二三零星的野花,红紫红紫的十分好看,于是摘了几朵插在编织的柳环上,也没有抬头,摆弄着手里的花,“赠眼的恩情啊,那真是好人。”


薛洋忽然抬起头来,将手里的已经变成花环的柳条带到了晓星尘头上。


“可是,你应该先让我报答完你的救命之恩啊。我不喜欢他,所以在我报答你之前,你也不许去报答他。”薛洋一本正经道。


恩义二字对于薛洋这种刀口过日子,有今天没明天的人来说实在是个笑话。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眼前这人,他就想用什么把他拴住,恩情也好,感激也好,他就像栓住眼前这个人。


晓星尘愣住,摸了摸头上的花环,时间仿佛穿越了七年之久,穿过生死相隔的无数个瞬间,来到那个月夜少年在桥边为他戴上花环的一刻。


他回答,好。


雨似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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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金光瑶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的赶回江南的时候又是一月有余,塞外到江南,一路景致从寒冬的枯枝到入春的葱茏枝木。


终于踏进杭州城,他一路纵马,翻身下马的时候,瞧见那个在门前迎接他的人时,一脸止不住的笑意,连眉间的丹砂都鲜艳了几分。


蓝曦臣转过身时,就瞧见那人鲜衣怒马,冲进他的视线里,墙角的一大丛打着花苞的牡丹都不及他艳丽多姿。


他站在那儿整个人气质清雅,他轻轻一笑,道,“三弟,你回来了。”


金光瑶让下人牵了马去,一边往里走,一边同蓝曦臣交谈着,“劳烦二哥在此等候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蓝曦臣见到金光瑶时一脸的笑意瞬间被阴霾所笼罩。


金光瑶见蓝曦臣这般脸色也便不再多加询问,“二哥在书房稍等片刻罢,我去换身衣裳就来。”


金家虽大,但是对于自幼交好的蓝曦臣而言却并不陌生,蓝曦臣点了点头,不需下人指引便去了书房。


蓝曦臣推开书房,一股书墨的香味扑鼻而来,自金光瑶当上武林盟主以后,他便不怎么来此了。


江湖上如今,金、蓝、聂三大家族鼎立,三方势力实力相当互相牵制,然而七年前金光瑶登上武林盟主之后,势力洗牌,大小门派互相争斗,不少门派已经依附于金家,隐约已有超过其余两家之势。


金光瑶推门而进的时候,只见蓝曦臣坐在侧座握着茶盏,氤氲着热气的茶盏只有寥寥余烟,似乎在发愣。


一身清雅气质显得整个人有些冰冷。


“下人真是愈发不会做事了。”金光瑶退出门去,唤人拿来了暖炉,递给蓝曦臣。


“三弟倒是记得清楚。”蓝曦臣接过精致的手炉,眉间的冷淡散去了几分,浅笑着,他们蓝家常年聚居于云梦山,山间气温低也多凉雾,加之他体质特殊,他一向极为怕冷的。但是也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金光瑶就是一位。


蓝曦臣抱着手炉感觉渐渐回暖,“三弟此去塞外两月有余怕是不知,大哥他……”说到这里他似是心中悲戚,金光瑶愣住,只听得他继续说道,“大哥他,三日前被人发现碎尸于家中。”


金光瑶手中茶盏落地,满脸错愕,“怎么会……可查明真凶?”


“真凶还不知,我也是刚从聂家赶来,”蓝曦臣慢慢靠在椅背上,这几日的奔波让他十分疲惫,“马上就是武林大会举行的时候了,我看聂家的意思是,暂不发丧,等大会举行之时,再宣布聂家三子——聂怀桑为家主。”


现在离武林大会举办只剩两月,届时天下诸派都会聚于金家金麟台。


这武林大会本是五年一届,由金、蓝、聂三家轮换,但是上任武林盟主还是金光瑶的父亲,上任不过三年,突逢魔教从关外入侵,竟是一路杀进江南,那场变故中上任金盟主也在此战死亡,不得已由金光瑶代替他父亲登上盟主之位。


而金光瑶也不愧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手段凌厉,带领中原人士抵抗魔教,最终取得了胜利。而蓝、聂家在魔教入侵中也是大受损失,元气大伤,正逢五年一届之际,便商量还是由金光瑶做武林盟主。等下届,也就是今年两月后的武林大会再行轮换。而此次轮换,正好是由金家转交给聂家。


蓝曦臣说着这话时,脑中一时闪过诸多利害关系,“这事,三弟不知罢。”


金光瑶还是错愕表情,听见蓝曦臣这话,这其中利害相关他怎么不知,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蓝曦臣居然怀疑他,更是愣住,“二哥,你怀疑我?”


蓝曦臣望着金光瑶眼里闪过的受伤的神色,金光瑶还带着一身风尘仆仆,即便换过衣裳还是掩不住的疲惫,此刻更是脸色苍白,他心中不忍,“阿瑶,我信你。”


金光瑶握过蓝曦臣稍微被焐热的手,神色悲戚,“二哥,你和大哥在我最为困窘的时候施我以援手,没有你和大哥,就没有我金光瑶今日。我便是如何,也万不可能这样对大哥啊。你若是觉得为了这武林盟主之位罢,我现在就去宣告天下,聂怀桑为下任武林盟主。”


蓝曦臣摇摇头,抽回了自己的手,他的脸背着灯光,显得有些晦暗,“阿瑶,你知我信你。”


此夜灯照此间人【古代AU】(上)

(怎么嗦我就很想看魔教教主传说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晓星尘和正道出身除魔卫道一身正气的薛成美——啊不,其实并不,以上都是我瞎扯的,对。)


预警:ooc有

          薛晓  晓薛  无差

          副CP可能有曦瑶 忘羡(我还没想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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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木门被人推开,发出“嘭”的声响,被惊醒的小二还来不及哆嗦着上前相迎,屋外的暴风雪裹就裹挟着冷空气闯进温暖的室内,生生让人打出一身冷颤。


“这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裹了裹自己身上滚了毛边的灰蓝袄子,迎着大片的雪花带来的寒气,凑上前去将店门合上。


说罢,他小心的打量了一眼这个少年模样的年轻人,此刻正值傍晚,加上这连日不绝的大雪,光线不甚明亮,店里的油灯也才悠悠点上一两盏,仅隔着那模糊光线的一眼,看着眉眼生的很是清秀,就是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些阴郁。


来人并不理会,只是站在那儿,眯了眼,打量着店里的诸多摆设,陈旧的桌椅,前朝样式的布帘,还有,柜台,一壶积满灰尘却用金箔勾出“金”字的酒。


他忽的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来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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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不知道自己在这风雪里走了多久又走了多远,他艰难的回过头去,自己身后的脚印瞬间就被漫天的风雪覆盖,什么都看不见。


狂风暴雪,仿佛吞噬了这世间的万物,什么都没有。


真是被逼到绝境。


怎么能甘心,大仇未报,怎么能在这里停止。


薛洋知道自己已经离崩溃的边缘不远了,不然为什么远在苏杭之地的杨柳水乡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出现在这风雪弥漫的塞北边关。


猛地吸进着一口冰凉刺骨的空气,冷的透彻心扉,他颤抖着摸过手中的剑,狠心划破手掌,鲜血流出,疼痛总算让他的幻觉得以减轻。


他踉跄着,向前走去。


倒下去的时候,他似乎看见一个飘忽而至的人影。


眼间伸过一只骨节分明指尖泛红的手,拂袖间,他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的香味。


天,还在下着雪。


薛洋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陈设精致的厢房里,犹闻到那股兰花香,但是除了几个小厮,竟没有别的人了,偶有交谈,才得知那日将他从风雪中救下的人是他们主人的朋友,而他们主人和朋友现下又出门远游去了。


薛洋素来是,白来的好处不捡是傻瓜,有人好心好意为自己医治,也不赶自己走,他自是住的安心。何况,他身无长物,只要不是要他的命,一切都好说。


只是让他不安的是,他的剑——降灾不见了。询问之下,都未有人见过。


降灾跟着他十余载,从未离身,更是随他出生入死,更何况,没有降灾,多年杀伐逃乱追杀的经历只能让他片刻不得安宁。不得已,他只得拖着病身又出门去寻。只是这腿,约莫是雪里冻久了,寒气入骨,加之又牵动什么陈年旧伤,双腿竟是软绵无力。


走出房门都直冒冷汗。


眼前一阵眩晕,什么都看不见。


忽的被人扶住,还带着兰花的馨香,待一阵眩晕过后,薛洋侧目看去,这人一袭白衣,一头白发,好在生的倒是俊朗,一头华发倒不显得丑陋,倒显得几分仙风道骨来。尤其是拿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犹如湖面,眼底是深深的温和,仿佛含着千万般情意一般。


印象里,从未有人以这样纯粹的甚至是怜爱的目光打量自己。


“我听大夫说你近日最好还是卧床休养,不宜走动。”来人弯了眉眼,笑的一派柔和,不知为何,薛洋只觉得莫名熟悉。


“你是谁?”薛洋迟疑了片刻,问道。


“救你的人。”眼前的人还是那样柔和的笑着,莫名的熟悉感,还有这突然间让他觉得很是刺眼的白发都让薛洋心生厌倦。


烦躁之下,他一把夺过此人腰间佩剑,横上脖颈,阴沉道,“你的名字。”


眼前的男子终于收敛了自己的笑容,他垂下眼睑,狭长的睫毛还沾着空气中飘来的细雪,化成了一颗水珠,随着睫毛微微颤动,莫名让薛洋心疼,手下不稳,他下意识的加重力道,却让男子白皙的脖颈渗出了血丝,“最后问一遍,你的名字。”


窗格的阴影慢慢铺上男子俊朗的五官,明明暗暗间,他忽然有些看不清男子的脸,但他听到,那人说,“晓,星,尘。”


晓星尘,知晓星夜无此尘。


大概师傅想我一生微末如尘土,而非做那天上星辰耀世人吧。


薛洋失神之际,只见刀被夺下,晓星尘快速以手劈向薛洋后颈,顺势揽住他软绵无力的身子。


晓星尘坐在床边,摸着床上之人的眉骨,七年了,仿佛时光从来没有在薛洋的脸上留下痕迹,你还是少年的模样,而我,却老了,早早的生了白发。


衰老到,你已经不认识我了。


如果早知今日,我当时是否还会任你离去呢?


晓星尘只觉得眼睛酸涩无比,极其轻微的叹了口气,身后珠帘被掀起,他头也不回道,“金家真是好手段,七年前你拿阿洋相要,现如今,又让他忘了我。只是不知今日已贵为武林盟主的你,我等不过关外的无名教派之流,你还觉得我们能交换什么呢?”


若是熟悉晓星尘的人在此必要大吃一惊,因为晓星尘素来待人接物十分温和,如此刻薄的话说出来,可见他心情十分不好,甚至是愤怒的。


金光瑶从珠帘后走来,眉间一点丹砂衬得精致又略显刻薄的五官多了分艳丽,“教主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岂是那样不顾阿洋性命的人。”


他口中说着这般亲切的话,却叫人无端生出一丝冷意。


晓星尘眉头微蹙,捉住伸向自己脖颈的手,“金盟主,这是何意?”抬眼望去,晓星尘面色仍然柔和,却是带了几分冷意。


眼前这人,七年前从他身边将薛洋带走,七年后又让薛洋一身带伤失去记忆的回来。


金光瑶笑着,将手里白绢递给晓星尘,“只是想替教主止血罢了。”


晓星尘眼中带着疑虑,神色又冷了几分,“不牢费心。”他将白绢收起,自己抬手用手指抹去颈间的一串血珠,“有何事说罢,不然我要逐客了。”


金光瑶笑着坐下,随手间替自己倒了杯热茶,呷了口茶,“这个简单,只要七年前的事,教主再做一遍即可。”


“不可能。”晓星尘一口否决。


“教主不听完我的条件呢?”金光瑶放下茶盏,手指摩挲着杯盖,不紧不慢道,“只要教主答应,薛洋这个人,归你。所有一切,过去,现在,未来。金家再不会为难他一分一毫。”


“你何以认为,同样的错误,我还会再犯一次?”晓星尘不再看床上的人一眼,攥紧了自己的手,拂袖而去。


金光瑶望着晓星尘离开的背影如有所思的打开了手上的折扇。


镶着金边的折扇之上,绘着江南垂柳,湖面开阔,岸边站着一位负琴而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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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又陷入一场困扰了他七年的梦,梦里他和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万家灯火,夜空燃起绽放的烟花,升起的千盏孔明灯,脚边还有一把摇摇晃晃却被烟花照的分外明亮的天青色的油纸伞。


他侧过头去,努力想看清身边人的脸,却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


再一回转,耳边分明是他熟悉不过的刀剑相峙的声音。身后哒哒的马蹄声还有不知哪里射来的箭矢,被人猛的摁在地上,恶意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呵,不过是金光瑶养的一条狗。”


又是一转,有人温柔捧着他的手,低着头为他包扎手上的伤口,看不到脸,只能数着那人狭长浓密的睫毛。


他跟着那人走过沙漠,走过草地,越过山丘,穿越风雪,他们去过许多许多的地方,这里没有刀剑,没有厮杀,只有鸟叫声,流水声,还有,那人黑发散落在他手中的声音。


最后是在落满雪的桥边,那人猛地推开他,转过身毫不留情离去的身影。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低头,自己满手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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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一身清爽,似乎身体的疼痛和疲惫退去很多。他坐起,就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晓星尘。


晓星尘似乎很久没有休息好的样子,几缕白发垂在耳边,衬得肤色更加苍白,狭长的睫毛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清秀俊美的五官和出尘的气质下都是掩不住的疲惫。


晓星尘睡着的样子很好看,但是不如他笑起来好看。


被自己突然闯入脑海的想法吓了一跳的薛洋惊得差点滚下床,这番动静之下,晓星尘悠悠醒来,看见薛洋已经醒,还没回过神时,迷迷糊糊间说了一句,“阿洋你醒了啊,我去给你拿水吃药。”说罢就去倒水。


“你喊我什么?”薛洋警惕的想去摸身边的降灾,却没有摸到。


晓星尘接水的杯子一抖,洒了几点出来,定了定神,顺手拿了边上的药丸,一并递过去,“阿洋,吃药。”


“我不认识你。”


“可我认识你家盟主金光瑶——金盟主。”说罢掏出衣领里一枚玉佩,玉佩刻着金家的家纹,那是金家家主信任之人所佩戴的玉佩,以前薛洋也有金光瑶送他的一枚来着,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了。不过以他如今的身份,便是没有信物,金家门下又有何人不识他薛洋的名号。


“嘁。”薛洋撇嘴,原来是认识那人,那一切倒也不难解释了,“他让你来干嘛?看看我死在塞外没有。告诉他,我好得很。再说他不死,我怎么舍得死。”薛洋话里话外透着嘲讽,说罢喝下吞下药丸将杯子还给晓星尘,躺下的时候翻了个身,“既然你也是为金光瑶办事,你们要监视便监视,只是,这间屋子你们不准进来。哦对,金光瑶是不是又把我的降灾收走了,还给我。”


一直沉默的晓星尘终于开口,“那剑,我暂时不能还给你。”


薛洋气极坐起,看着晓星尘为难的表情反笑起来,“金光瑶派你来照顾我,难道没告诉你,降灾不在,我没法睡?”


晓星尘看着薛洋笑起来的两个小小的酒窝,心里一处没由来的陷下去。原来,这七年,你从来没有从我心里走出去过。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你始终是我记忆里那个少年。


薛洋盯着晓星尘的眼睛,那里面好像一汪澄澈的泉水,好像有千万般情绪。总觉得面前这人在透过自己看什么人。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再看,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睛?”薛洋的神色忽然变得狠毒起来,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舒服。


晓星尘垂下眼去,低声道,“你已经挖过一次了。”


又是这样的表情,薛洋抑制不住的心痛,几乎张狂,“你闭嘴,你不要这样和我说话。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认识我也没有用,我早就不记得了,你们要我的命,有本事就来拿。我杀你一次难道不能杀你第二次?”薛洋神智有些不清,他胡乱扯着晓星尘的衣襟,“我是杀你妻子还是杀你父母,你要替他们报仇?你来啊。”


晓星尘一脸心痛,“阿洋,阿洋。”他唤着他,可是眼前的人完全陷入自己的幻觉之中。


忽的一个小厮似从门外冲进来,飞速上前,恭敬递上一把被黑布包裹的剑,薛洋顿时犹如痴狂一般,一把抢过小厮手里的剑,整个人都跌倒在地,他抱着剑,挣扎着移到墙角处,整个人蜷缩起来。


“家主吩咐,若是薛门主醒过来癫狂发作,就递上次此剑。”小厮仍跪在地上,顺从低声道。


“他这样多久了。”晓星尘声音从未有过的冰冷。


“这个……属下不知。”小厮模样的人答道。


晓星尘盯着抱着剑缩在墙角的薛洋,眼中难掩心痛之色,闭上眼,他缓缓道,“请你们门主来正厅一叙吧。”


金光瑶,他倒是从来都看不清这个人,想必薛洋今日恰好他在时发狂,也在他金光瑶的预料之中罢。


真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中原人。


七年前他输了,赌上全教兴亡,终是害的师傅撒手人寰,师姐流落中原,连他师侄也不知所踪,如今,他还要再输一次么?


他忽的咳嗽起来,眼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墙角的薛洋,纵使他还能再等七年,但薛洋呢。


他等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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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大教主,又下雪了啊!”薛洋笑着趴在窗边,伸出手去接住一片雪花。


晓星尘笑着站在他身后,薛洋看见窗沿边挂起的兰草被光影拉长,印在晓星尘白袖白衣上,说不出来的好看,加上晓星尘温柔眉眼,衬得整个人十分雅致。


他听见晓星尘解释道,“塞北的雪季几乎占了全年的一半,一年中有六个月都在下雪。雪季自然来得早,也去的晚。”连声音都透着塞北冰雪的剔透明澈,薛洋又打量晓星尘一眼,恩,比金家修魅术的那些男男女女不男不女好看多了。


“这样啊,我以前都在江南,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长的雪季啊。你去过江南吗?你知道江南的雪吗,就是那种很小的很小的。没有这里好看,一下就是苍茫的一片的啊。”薛洋说罢也不等晓星尘回答就冲去了院落里玩雪。


他喜欢晓星尘这里的大院子,可以堆一个大大的雪人,可以一起打雪仗。比曾经狭小幽闭的暗门巡场来说,不知好上千倍百倍。


晓星尘笑着摇摇头,“那阿洋你在这里玩,我要出门。”


听到晓星尘要出门,薛洋又赶忙凑过来,还是十四五岁的孩子,对于出门这种事总是十分热衷,“我也要出门!”


“你伤还没有好。”晓星尘摸摸薛洋的头,笑着拒绝了他。


“啊,晓星尘教主,晓哥哥,”见晓星尘还是不答应,薛洋低了头,眼里蓄起了泪水,“我自小时候到金家暗门里受训起,就很少出门了。”说罢还抬起了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一张俏皮可爱的小脸顿时变得分外惹人怜爱。


晓星尘一时没了拒绝的话,这样可怜兮兮的薛洋让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很是顽皮但是也很会撒娇的小侄子,唉,明知道这些小鬼啊有时是在装可怜,可是薛洋身上那些旧伤时时都在提醒他这孩子受过什么苦,因而他也心软的,一心疼爱的人怎么忍心让他难过。


他牵起他的手,走出了门。


一如当初,他在门外抱起重伤昏迷的孩子一样温柔。


愚(小甜饼不来一个嘛?)

   薛晓  晓薛无差  现代paro

 首先很感谢小伙伴对《旧雪》的喜欢。然后说好的小甜饼端上来!我已经甜到又想磨刀了(泥垢!)答应上篇留言的妹子说这篇要道长宠洋洋的!我觉得可能这里不能用宠来形容了,叫……惯。wuli洋洋什么都好,什么都对!

   预警:洋洋有轻微心理问题,恩该叫什么。。存粮癖?(灵感来源于日剧《为了N》)

   篇幅有限,文力不够,还请见谅QWQ

   喜欢留下小红心和评论呀,比心~




  愚


  ——从黑夜到黎明,我依然爱着你


  (一)


  晓星尘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手下意识的向床向里的一侧摸去,没有人。


  薛洋不在。


  这个意识让他有些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了过来,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没来得及调暗的手机光线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刺的他眼睛一疼,差点没拿稳手机。


  手机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半。


  晓星尘下床,没有开灯,几乎是凭着记忆拿过椅背上的外套随手披到肩上,继而走到房门处,拉开半掩着的房门。


  外面有微微的亮光。


  晓星尘没有穿鞋,赤脚下楼,沿着光源的方向——厨房走去。


  随着距离的缩小,他听见烧开水的声音,还有噼里啪啦的似乎是灶台的声音。他转过角,因为是开放厨房,所以他一眼就看见那个蹲在冰箱前似乎在整理食材的人。


  虽然忽然完整亮起来的光线让晓星辰有种流泪的冲动,不自觉眯了眯眼,但他还是清楚的看见薛洋拿起了蔬菜之类的转身就到刀板上切着,“嘟嘟嘟”的来自菜刀和刀板接触的声音,这样的情形不管重复几次,每次都还是会让晓星尘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晓星尘从背后抱住薛洋,晓星尘的胸膛贴着薛洋发凉的背,让他有种想把自己所有的炙热感情都从身体里挖出来只要能温暖眼前人的冲动。


  薛洋只到他下巴的身高,让他得以轻松将薛洋手上的刀夺下,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柔和不至于惊吓到面前神情恍惚的人。


  他抱着他,低声道,“阿洋,够了,够了。”


  (二)


  晓星尘和薛洋的认识纯粹是个巧合,虽然这两人生活在一个小区,甚至在同一个学校念书。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他们并不认识。


  要说巧合有多巧,如果你在一天内连续三次因为各种事故撞到同一个路人,而且那个路人还长得不错,很叫你喜欢,你一定也记忆深刻。


  那时的薛洋还远远没有进化成后来扛着刀满街瞎晃都没人敢说个不字的拽样,顶多算个不良少年,还是被人追着揍的那种。


  所以在第三次将这个长相英俊的少年撞在马路牙子上的时候,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薛洋很是诚恳的送晓星尘去医院,忙上忙下,最后还把人送回家,还要到了学校班级电话号码。


  然后一看,啊,居然和我住的不远,还是我学校的优等生。


  顿觉缘分。


  薛洋曾经颇为嘲讽的和晓星尘说,像晓星尘你这种一看就是父母恩爱家庭和谐还家境不错的环境出来的孩子,成天和我们这些小混混混一起,你是叛逆期到了吗?再搭上薛洋那刚刚学会的堪称蹩脚的抽烟姿势,晓星尘只觉得说不出来的中二。


  结果这人因为说话还呛到了自己,更是让晓星尘憋笑不已,还得上前给这人拍背。


  是啊,为什么就认识还喜欢上了呢。


  晓星尘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大概是因为薛洋蹲在街角脸上带着伤还龇牙咧嘴朝自己笑的样子,太像自己以前捡过的一只流浪猫了。


  只是那个流浪猫最终因为病的太厉害,没有活下去。


  (三)


  约莫是那时候起,晓星尘隐约察觉到了薛洋对食物的某些偏执。


  不是网络说的吃货那种,而是那种看救命稻草恨不得全部揽进怀里收拾带回家的眼神,打个比喻,如果你给他一盆饭,他会吃的很快,又急又快的那种,而且他还会把这些打包起来,然后把他们放进食盒里码的整整齐齐的放好。


  晓星尘忘不了第一次去薛洋家里,那码了整整三个柜子的食盒,还有塞满冰箱的速食。甚至,有过期的。


  起初晓星尘觉得这很可爱,因为薛洋的行为就像是小动物要储存过冬的食物一样。


  可是当他们越发熟悉之后,他却越发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严重。


  同居之后没多久,他更是生怕薛洋吃的狠了,胃受不了,那段时间坚决不同意再给薛洋吃。


  结果薛洋半夜摇醒他,几乎是哭着,和他说,我饿。


  薛洋极少在他面前哭的这样,甚至有些神志不清,反复的重复着我饿,我饿,其间还夹杂着些支离破碎的话语,什么爸,给点吃好不好,我和妈要饿死了。


  晓星尘吓得赶紧去冰箱里翻出点速冻饺子,煮了碗饺子给薛洋,抱着那碗汤,薛洋才慢慢平静下来。


  结果折腾了半宿,第二天醒来,晓星尘小心翼翼的询问着,薛洋却只是抿着嘴,望着他,也不说话,晓星尘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晓星尘后来去询问了心理医生,医生的回答也只是让他循循渐进。


  好在晓星尘素来是个有耐心的人,这么些年,总算是改了薛洋那暴饮暴食的习惯。


  (四)


  薛洋的家庭晓星尘也只是听人说起,街头巷尾的传闻总是真假掺半的。


  所谓真相只能他自己求证。


  大概是有次趁着薛洋喝多了,晓星尘才将自己心中的问题问出口,其实薛洋酒量一向很好,但那天薛洋喝的很醉,因为薛洋和他说,要庆祝他考上了好大学,高兴,要祝贺。结果,先把自己喝趴下了。


  晓星尘扶着醉醺醺却不肯回家的薛洋坐在江边,薛洋却还要闹着去江里游泳。


  他说要去水里捞星星送给晓星尘,硬是叫晓星尘拉了回来。


  后来的日夜,晓星尘一想起那个夜晚,那个坐在江边醉的糊里糊涂的少年,满不在乎的和他说,我才几岁来着,我爸就和那个狐狸精把我和我妈赶出去,我妈那个不争气的,没几年就死了,我爸和那个狐狸精也死了哈哈哈哈哈哈,我一个人多好啊。


  怎么死的?


  开车淹死的呗,喏喏喏,就这个江哈哈哈哈。


  薛洋笑着,却让晓星尘觉得心底压得喘不过气来。


  一直以来他总觉得薛洋看似特别潇洒恣意,但其实一直压着特别多的事,这些事情让他的生活让他的人生都像是个濒临爆炸的火药桶,你不知道说什么时候来点火星,这个桶就炸了。


  少年望着他的脸,黑色的眼睛似乎盛着星星,他说,晓星尘,你知道我小时候最怕什么,我最怕没有饭吃。


  那一瞬间,晓星尘心疼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感同身受吗?晓星尘自幼受到父母关爱,别说缺衣少粮,就是连打骂都很少。可是晓星尘觉得薛洋说出口的那一刻,他疼得仿佛自己心都要裂开了。


  (五)


  “啪——”水烧开的声音,似乎又刺激到了薛洋的神经。薛洋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现在又挣扎着要挣脱出晓星尘的怀抱。


  “阿洋,阿洋。”晓星尘喊着,顺着薛洋挣扎的力道将薛洋往客厅沙发上带,结果动作太大打到了悬柜上的酒瓶子,晓星尘下意识将薛洋护在身下。


  血的味道让薛洋慢慢清醒过来,从那个无论如何都很饿,很害怕,想要不停的做食物再放到盒子里储存起来才能得到平静的梦里清醒过来。


  “晓星尘,你受伤了。”薛洋声音有些颤抖,他手摸着顺着晓星尘脖子流下来的血,“快,医院,医院。我们去医院。”


  晓星尘却还是紧紧压着薛洋,薛洋声音带上了哭腔,“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又是因为我,我明天就去看病,我治好再回来……”


  剩下的话都被晓星尘堵在嘴里,一个长长的吻。


  一直以来,薛洋都无比讨厌看心理医生什么的,谁要说他有病,他估计能直接掀起板凳和人干上。他其实知道自己有些心理问题,可是叫他吃那些瓶瓶罐罐的什么的只会叫他更加郁闷。


  更何况,和晓星尘在一起之后,这种情况也并不多发,总是在渐渐好转的不是吗。


  “我没事,阿洋,没事,你怎么样都好。下次,喊我,知道吗?我陪你啊,阿洋你记住,我一直在的。”晓星尘结束了那个带有安抚意味的吻.


         薛洋怎么也好,他都不在意,这都是他的爱人。

       

        他爱这个人,就可以为他包容一切。何况只是心理问题,他早知薛洋不喜欢去看医生,所以他从来没有强迫薛洋接受治疗,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他都可以接受。


        他可以陪着他,就让他来慢慢开导他,什么都可以,只要眼前这个人好好的就好。


  (六)


  晓星尘拗不过薛洋,连夜去医院止了血回来,但是条件是,薛洋在家睡觉。


  结果一来一去回来,天都快亮,晓星尘进屋,就看见薛洋睡在客厅里,整个人缩在一起,晓星尘伸手摸了摸薛洋的脸,有些冷,准备起身去拿个毛毯回来。


  薛洋醒了。


  他眼睛红红的,还有血丝。


  “回来了啊。”薛洋张开手,给了晓星尘一个拥抱,看见晓星尘肩膀和背部包扎的伤口,“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没有……”


  晓星尘偏头咬住薛洋耳朵,松开,“我家洋洋最好了,我一点都不疼,没事,是我不小心。”


  薛洋推开晓星尘,不再理他。他一直对晓星尘口中的我家洋洋这个称呼,表示不想接受的。


  “我去做早饭。”


  晓星尘望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晨曦透过纱窗,笼罩在薛洋身上,显得特别柔和。


  晓星尘忽然觉得好困。


  这一刻,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就算他的阿洋有千般不好,只要是他的阿洋,只要他们在一起,不就好了吗?


  你看他家阿洋还会给他做早饭。


  薛洋转过身来时候瞥见晓星尘眯着眼,还傻乎乎的笑,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当年的眼光。


  这,真的是自己看上的么?


  怎么感觉傻里傻气的。


  (七)


  薛洋想了很久,还是背着晓星尘约了心理医生。


  忍耐了医生长达两小时的问长问短之后,薛洋嘴角有些抽,实在忍不下去了,表示自己要出去抽根烟。结果刚准备溜出大楼,一转身,有个人站在阳光里,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的站在那里。


  “晓星尘?你有病?”薛洋脱口而出这句话。


  晓星尘笑着,走上前,“我没病,我怕我家洋洋迷路了,我要来接他。”


  “……”


  薛洋转过头,忽然不想理这个人了。


  晓星尘也不恼,凑近了和薛洋说,“我家洋洋怎么这么可爱。”


  薛洋忍住想骂脏话的冲动,“你闭嘴,你再大点声,整栋楼的人都听见了。”


  晓星尘低低笑着,牵过薛洋的手,“阿洋,你记住,你什么都好,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薛洋嘁了一句,脸上表示鄙视,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你知道吗,遇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阿洋,不要觉得自己不好。”


  “什么话不能回家说吗?”


  “好好好,那回家你烧饭吗?”


  “……晓星尘你今天吃错药了吗?”


  “没有。”


  “……你想吃什么?”


  ……


  晓星尘握着薛洋的手,十指相扣,他偏头,看见阳光洒在薛洋脸上,那样的朝气,生机。


  你什么都好,在我眼中你最好。


  而此刻,我们相爱,就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