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素愧

旧雪

  (薛晓  晓薛无差   含曦瑶   现代paro)

      (一发完。虐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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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你还是你,有我一喊就心颤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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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当眼里的第一朵雪花从高空飘落下来时,傍晚街道亮起的暖黄路灯晕开一圈黄色的光圈,随之而来的千万片雪花纷飞而下。

  晓星尘裹紧了风衣走在街道上,行人神色匆匆。

  他抬眼的时候,似有雪花落进眼底,熟悉的场景,令他的眼眶瞬间湿润。

  眼泪有种夺眶而出的冲动,他掩目,任雪花飞落。

  湿湿的凉意,不复往昔。

  “成美,你看,窗外下雪了。”摆设精致而略有些拥挤的花店里,金光瑶摆弄着靠窗的花卉,呼出的热气在窗上凝成了一层薄薄水雾。

  “恩。”薛洋趴在柜台上,懒懒的应着,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昨天凌晨三点才完成工作报表的他,实在没有某人如此好的闲情逸致,感慨一下资本主义的剥削啊,大老板还有闲情来打理他一时兴起开的花店,他一个给人打工的累死累活没人管,还被拖来看店。

  金光瑶笑着,并不在意薛洋不理会自己的行为,转而继续摆弄着花架上的花卉。

  傍晚的街道,早早开起的暖黄色调的路灯,透过花店巨大的落地窗投下一地柔和的光,窗外还飘着白雪,屋内却是生机盎然,一室芳香。

  一时静谧。

  打破这份安静的是挂在门上的一串樱花形状的风铃,风铃哗啦啦响着,进来的人收起长伞,抖落肩上飘着的细雪。

  来人眉眼清秀,他轻轻喊了句,“阿瑶。”

  金光瑶将视线从手里摆弄的花朵上移开,应了蓝曦臣一句,笑着上前,“今天这么早来接我?”

  “恩,你不是说想去吃城北那家的料理么?”蓝曦臣十分自然的将金光瑶耳边的碎发勾到耳后。

  本来昏昏欲睡的薛洋被风铃声吵醒,揉了揉双眼,就看见那二人肆无忌惮的虐狗。

  这日子没法过了,被老板压榨,还要被老板虐狗。

  “啧。”薛洋换了个手继续枕着,表示自己真的,十分,不想理会面前秀恩爱的两个人。

  金光瑶顺势牵起蓝曦臣的手,往外走,心情极好般道,“那我们走呀,啊,成美,店麻烦你一下关了吧。早点回去睡个觉吧。”说罢,这二人就携手就离开了。

  蓝曦臣走时还回过头来向薛洋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其实薛洋看蓝曦臣并不是太顺眼,因为这人吧,待人礼数周全,总挂着得体的微笑,总是……让他想起那个一走就好多年的人。但奈何蓝曦臣是他老板的恋人,金光瑶大抵也知道他似乎有些看不惯蓝曦臣,也从来不会让蓝曦臣和薛洋单独相处,大多数情况,他们也就和今天一样,点头之交吧。

  总算送走顶头上司的薛洋顿时不困了,甚至觉得有些饿,恩,吃点什么呢。边想着,边将店内的灯、空调关了,恩,不如就去吃楼下的火锅好啦,冬天和火锅最配了!

  薛洋低头确认已将店门锁好,打了个哈欠,他转身,注意到右手边的一个身影,腰身,肩膀,脸,那张最熟悉也最陌生的脸,薛洋愣住。

  (二)

  如果和你分手很多年的前任忽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如果你和你前任分离多年,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你会怎么做。

  晓星尘,大概是薛洋放荡不羁一生中最不可触碰的名字,也是他一生中受过最重的伤。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年少轻狂犯的错误,相反,那应该是薛洋这么多年最平静的一段日子,只是历经艰辛万苦的在一起,也抵不过家庭的苦苦相逼。

  薛洋也恨过,他自幼孤身一人,无父无母,他不懂家庭的那份羁绊。

  他只记得那段时间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他半夜跑到晓星尘家巷口,从凌晨等到清早,等到路灯都关了,只留下他在那里,等着,只为了和晓星尘一个拥抱。

  他不安,他怀疑,他猜忌,那样的日子逼得他崩溃,他甚至用刀逼问晓星尘到底还爱不爱,到底还要不要在一起,可看着晓星尘通红的眼睛,他手里的刀咣当落地,他的心也深深的沉下去。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因为他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的了,他不懂家人对晓星尘那份逼迫,但他懂他再不想他露出那么难受的表情。

  结束了,什么都结束了。

  得不到父母呵护,也得不到爱人相守。

  薛洋觉得自己糟糕透了,他没有通知任何一个人离开了那里,他本来也没什么人可牵挂,现在他唯一牵挂的人也离他而去了。

  少年还未长成大人,就要被生活的风浪压垮。

  幸得金光瑶收留,至少,有个庇护之所。金光瑶一个堂堂官二代,人称小少爷,最喜欢给他身边形形色色的人起外号,向来是想到什么取什么,唯有薛洋,金光瑶折扇一摇说,君子有成人之美,就叫成美吧。

  一叫就叫了这么多年。

  (三)

  雪还在下。

  薛洋忽然觉得很冷,那种冷是从心底冷进来,好像又回到他离开A市的那个冬天的傍晚,也是下着雪,好像他所有和晓星尘刻骨铭记的记忆都在一场雪里,在雪里在相拥,也在雪里分离。

  只是这次他没有说一句话,擦肩而过。

  好像多年前的他,离开,没有只言片语留下。

  “阿洋。”他听见背后传来那人颤声着喊他的名字。那声音悲戚,哀愁的仿佛要逼死他一颗摇摇欲坠的心,那么的不像他记忆里温柔干净的嗓音。

  “干嘛?”薛洋转身,一脸的厌烦。

  晓星尘一时愣神,仿佛横亘在他们之间数十年的光阴从未存在,眼前还是那个眼中带着戾气的少年,是的了,时间消磨了爱意,消磨了他日夜思念的少年最光鲜明亮的样子,还给了他一个最开始的从未与他相遇的模样。

  晓星尘来时想了很多话,但是对着那人厌恶的眼神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已做好不做打扰的准备,为什么还要来打扰呢。他剧烈咳着,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郁结都咳出来。

  薛洋皱着眉看着,忍住想上去抱住那人的冲动。

  “不好意思,我激动了。阿洋,我们……”,晓星尘有些局促,语速快的让薛洋怀疑这十年晓星尘是不是转了性子。

  但他还是打断了晓星尘,带着点残忍的笑,“晓星尘,你记住,十年前我们就没有关系了,十年后也不会有关系。”

  薛洋别过脸去,不再看眼前人的表情,十年前放弃你的人,十年后你还能容忍他再来捡起来么?

  薛洋这些年那些刻意遗忘的过往忽然从涌上心来,那些深夜的亲吻,清晨的拥吻,甜进心里,也痛进骨子里。他觉得自己有些支撑不住。

  爱吗?怎么不爱呢,那是他触及最温暖的人,那是他最想最想在一起的人啊。

  他为什么不说话呢,他为什么不解释呢?薛洋同样也有很多话想问晓星尘,为什么当年不挽留他,为什么就放他走,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弃他?他还想问他现在是不是后悔的不得了,所以才来找他。

  可他对着那双蓄满泪水却仍旧清澈如往昔的眼眸时,他忽然就什么也不想问了,深呼一口气,“晓星尘,我真讨厌你。所以,不要在出现在我面前了。”

  带着你的所有,从我的世界离开吧。

  不要回来了。

  (四)

  薛洋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晓星尘还在剧烈的咳嗽,仿佛整颗心都要被咳出来,他甚至捏不住口袋里的小盒子,那是薛洋曾经画的一个戒指样图,如今,他将它磨刻出来,却没有力气再将此物交给最初设计他的人。

  他还在咳着,雪真大啊,他忽然想起那年的大雪,那个冲进他伞下的少年,那个固执的抢走他的伞的少年,他的少年那样明媚的笑着,奔到前方,对着他说,晓星尘,我们不要打伞啊,我们一起走到白头啊!

  终究是他错过了。

  最终失去意识,倒下的时候,他眼里只有漫天的大雪。

  (五)

  那是薛洋最后一次见到晓星尘。

  这个人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十年,忽然地出现,又忽然不见。

  匆匆一面,再无相见。

  再传来晓星尘的消息是从金光瑶口里,大意是蓝曦臣家一个远方亲戚家的什么人去世了,听说还是个留学回来的医生,只道是天妒英才啊,年纪轻轻的,你说人家自己就是医生,怎么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照顾好。

  薛洋正好泡着热茶,又是一年冬天,只是不知为什么,还没有下雪,前段时间听新闻说,今年是一个暖冬。

  薛洋手一抖,留学,医生,姓晓,他装作不在意的声音,随意问道,“所以你们要去奔丧?什么名字啊。”

  “我看看啊,晓星尘。”金光瑶还在看着手机,也没在意此刻薛洋失了魂魄的样子。

  “晓星尘?”薛洋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这个,自己一叫,就让自己心颤的名字。

  金光瑶抬头就看见薛洋失神的样子,连滚茶倒在手上都没有察觉,赶紧拉人去冲洗,“成美?成美?阿洋?阿洋,你怎么了?”

  金光瑶喊着,薛洋却低着头,置若罔闻。

  金光瑶捧起薛洋的脸来,薛洋已经是泪流满面。

  (六)

  薛洋出现在晓星尘葬礼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什么惊动。也是,距离他们之间那场惊世骇俗众人反对的恋情都已经过去数十年了。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在了。

  薛洋一身黑衣,远远站着,目睹了整场葬礼,离开的时候,却被人喊住了。

  喊住他的人有些眼熟,银发却依旧端庄的女子,有几分和晓星尘一样。他后知后觉的,这人他见过,那些他刻意遗忘的东西慢慢变得清晰,那年他在巷口抱着晓星尘的时候,二话不说打了晓星尘一巴掌的女人。

  薛洋定神,却依旧面无表情。

  金光瑶有些担心的想去拉他,却被身边的蓝曦臣拉到一旁。

  薛洋被喊进屋里。

  放在十年前,薛洋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有和晓星尘家人面对面平静交流的一天。

  再出来的时候,薛洋只觉得恍若隔世。他握着手里的小盒子,他不知道在生命最后的岁月里,晓星尘日夜握着这枚戒指的心情。

  他才知道,晓星尘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他就住在金光瑶花房对面的洋房里静养,也不做手术,就那样,离他一墙之隔,等待死亡的到来。

  晓星尘,你向来是最残忍的人。

  不然你为什么连死了,也不放过我。

  薛洋不想去纠结那十年晓星尘缺他的温存,此爱原本隔着家人的阻碍,后来隔着十年不化的坚冰,现在隔着阴阳和生死。

  薛洋忽然笑了,如果爱要等到所有人理解,所有坚冰都化掉,才能相爱,那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金光瑶还是挣脱了蓝曦臣的手,他抱着在雪里不自知的薛洋,“阿洋,你别这样,你哭出来。”这是他看着慢慢长大的人啊,他那样乖张的性格,现在这样如何不心疼。

  薛洋低低笑着,他对金光瑶说,“我去陪他好不好,他肯定在等我。”

  雪,终于下下来了啊。

  (七)

  薛洋最后还是被金光瑶从生死边缘拉回来。

  金光瑶在病床前几乎声嘶力竭,“薛成美,薛洋!你给我听着!晓星尘死了就死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不来和你解释!他为什么宁愿等死也不要再找你!别和我说是你说的那些话,要破镜重圆早就圆了!收起你的愧疚,你怎么不想,他只是想你好好活着啊!你为什么不肯好好活!”

  薛洋被金光瑶一通吼,只觉得头晕眼花,待金光瑶冷静了,他说,“别吵了,我头疼啊。”

  薛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他们年少时候在巷口清晨的拥吻,梦见一起走过的街道,梦见那些树下晓星尘要接住他的身影,他还梦见晓星尘哭鼻子,和他说,不要走,那些在一起走过的岁月一遍一遍播放,一遍比一遍清晰,他甚至记得晓星尘和他说我们在一起吧,那个时候有一片雪花落在晓星尘的睫毛上。

  最后梦里纷纷扬扬的大雪,他们还是少年的样子,晓星尘拉着他的手,执意要打伞,却被他抢过收起来,他问晓星尘,我们一起走到白头好不好,晓星尘摇摇头,说,不好,他愣住,哭了,为什么不好呢,晓星尘离他远远的他,阿洋,你好好活着,好不好,好不好,阿洋?

  好啊,怎么不好。

  眼泪滑过。

  太冷了。

  (八)

  薛洋拿起了他闲置了好多年的画板,为此金光瑶还大吃一惊,他倒是从来不知道薛洋还会画画。

  薛洋调着画板,细心的绘制着,回答说,“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自己学的呗,瞎画。”

  金光瑶站在他身后,那是一个身影。却逆着光,看不清模样。

  金光瑶默然,离开了画室。

  金光瑶走到阳台上,暖暖的阳光啊,他低头,赫然是自己的花房,从这里看自己的花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正好能看见里面人忙碌的样子。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晓星尘会住在这里,因为,确实从花房里面,他们是不会往上看的。

  唉,他唏嘘着。

  阳光正好,还带着花朵的芳香恩,忽然耳边传来喇叭声,他转过头去,街头,蓝曦臣从摇下车窗,向他挥着手,他笑着,也挥着手。

  珍惜眼前人,不是么?

  (九)

  大概薛洋确实画画上十分有天分,起初他的画只是更在一些论坛上,后来慢慢有了名气,开始有人找上门来,想合作出些画展什么的。

  金光瑶看他发展的也不错,也就不再把公司的事交给他了,专心画画就好。

  后来的后来,金光瑶和蓝曦臣去参加了薛洋的一次画展,画展的中央,是他曾经在薛洋画师看见薛洋画的那幅画,一个欣长的身影,逆着光,他并不认识晓星尘,但是他却莫名觉得这就是晓星尘。

  画面明明是下着雪,却带着暖黄的光,看不清模样。

  只一个身影,却好像带给你全世界的安宁。

  画的下面写着一行小字:你还是你,有我一喊就心颤的名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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