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素愧

此夜灯照此间人(中·2)

副CP曦瑶专场

主CP 薛晓 晓薛无差

  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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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已是过了熄灯的时辰。

金光瑶躺在床上却有些辗转难眠。

脑海中始终回想着方才蓝曦臣对他说的:你知我信你。

他与金光瑶年幼相识,那时他不过是一个没名没分生活在偏院的庶子,娘死的早,爹也不亲,而蓝曦臣却是蓝家长子,地位可见其尊贵。

那时金家能给他的,不过早晚一顿饭,他还要想着怎么养活自己前几日在院子里捡回来的要死不活的死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很喜欢那个孩子凶狠的眼神,他看他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们是同一类人。

那时蓝家家主恰好携子来金家做客,他跟在丫鬟后面趁她不注意偷偷拿了一盘要递给的蓝曦臣的点心,然而他当时并不知道,这一幕被蓝曦臣看见了。

但是蓝曦臣自幼被教养的知书达理,看见了也没有当场呵斥他,只觉得这孩子看起来分外可怜罢。

便又拿了糕点追了出去,追上了才发现,刚刚瞧的不清楚,竟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只是脸上还有脏兮兮的不知是哪里擦来的灰,想必是哪位下人的孩子吧。

自己刚刚还碰了人家的肩。

一向鲜少和女孩子接触的蓝曦臣顿时红了脸,“你你……”支吾了半天,红着脸将手里的点心递了过去,“小妹妹你,你多吃点,刚刚那些不够。”

金光瑶愣神,眼前的小孩头带云纹抹额,他虽极少出门却也知道这是蓝家人的标志,再看他衣着华贵,粉雕玉琢般的小脸,一看便是世家子弟,大概是某位蓝家弟子吧。

还把自己认成了小妹妹,金光瑶笑起来,“那我谢谢小哥哥啦。”说罢也毫不扭捏的接了盘子就走了。

后来金光瑶向下人打听,才知道,那日的小男孩是蓝家的嫡长子,叫蓝曦臣。

尚不识字的金光瑶握着他求着管家写给他的蓝曦臣的名字,拿着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着,他那时想着,曦字怎么怎么难写啊,若他以后给别人取名,一定不取这么难写的字。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一笔一划却写的极为认真。

叫趴在树上往下瞧的小薛洋只觉得捡他回来的人大概脑子有问题,但是毕竟吃别人的用别人的,好像这么说人家也不太好。

“你在写什么?”薛洋折着粗细合适握在手里的树枝往下甩。

“字。”小孩模样的金光瑶蹲着还在写,头也不回的回答。

薛洋从树下跳下,看了一眼那个又丑又大的他也不知道念什么,但直觉不是个字的一团图案,说,“好丑啊。”

金光瑶啪的捏断了手里的树枝。

后来,也没过几年,十二岁的时候吧,他素未谋面的大哥,也就是金家的嫡子不知为什么得了风寒,几碗汤药灌下去竟是要了他的小命。膝下再无儿女的金家主才想了他这么个养在别院不受待见的金光瑶。

再与蓝曦臣相遇已经是在云梦的学堂里,蓝曦臣已经是少年的模样,日后一身清雅的气质已略微可见,而他摇身一变成了金家唯一的子嗣,金袍暗纹加身,没人再认出他是那样卑微的活过。

那时他已写的一手好字,只是蓝曦臣三个字,他自始至终都写的不能让自己满意罢了。

然而他的出身却并不是个秘密,学堂虽说是学堂,但新的竞争却也在这些未来的家主中勾心斗角的进行着。

那时的聂明玦已然凭借自己过人的体格成了孩子王,性格豪爽也看不惯别人对他使得那些绊子,对金光瑶多有维护。金光瑶自是感激,对聂明玦也多有尊重。

而那时的蓝曦臣作为学堂最受老师喜爱的孩子,也亏得那清冷模样,虽然待人温和,倒也从来没人敢把这些私下里挤兑人的手段搬到台面上来。

何况蓝曦臣虽然温和有礼,但却与所有人保持着距离,唯一能近身得到他关怀目光的也就是他那一母同出的胞弟了。

直到那年除夕,金家家主临时有事外出,金家的管事的老夫人的一向瞧他不顺眼,书信一封寄到云梦,大意是今年不接他回家过年,托蓝家照顾了。

金光瑶看着蓝曦臣随着师傅一个个将学堂的子弟送走,也行了礼,回房去了。

除夕前夜,他独自在房里温习,屋外有人敲门。

他开门,屋外站着抱着手炉的蓝曦臣,蓝曦臣似乎是从很远的主院过来,发丝间都挂上了山里薄雾化成的水珠,脸上也有细密的汗。

蓝曦臣笑着,“阿瑶,家父让我来知会一声,想明日邀你过去一同吃个年夜饭。”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阿瑶,却是极为顺口,他似乎要醉在蓝曦臣的微笑里,金光瑶有些不知所措,神游着点头道谢。

却看见蓝曦臣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瞧见蓝曦臣眨了眨眼,说,“今夜是云梦的’祈福夜’,有放河灯的传统。你愿意去吗?”

金光瑶不知怎么突然蓝曦臣就邀他一同出门,还是一同放花灯,但还是笑着答应了,回屋提了灯就和蓝曦臣一同下山去了。

一路人行人不少,都是下山放花灯或者放完回来的蓝家弟子。

金光瑶错身给人让路,侧目的瞬间,看见明明暗暗的灯花映着的是蓝曦臣柔和清雅的眉眼。

一时,说不出的喜欢。

一晃多年。

那夜里不甚清晰的一眼却是叫他记了这么多年。

偶尔他也会想,如果那世间仅有的一壶叫人忘忧忘忆的毒酒,没有叫薛洋那厮饮的一干二净,他是不是也会尝一口。

好忘了那人眉眼。

也忘了这么多年的求之不得,思之若狂。

金光瑶起身点灯,灯火如豆,登时将满室点亮。

不知怎么想起了一句话来,灯如红豆最相思。

忽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他还没反应过来,听见门外传来蓝曦臣的声音,“阿瑶,你没睡?”

金光瑶去开门,便看见随意披着件衣裳提着灯的蓝曦臣。

夜里凉风吹着蓝曦臣颈边的绒毛,衬得其人如玉的身姿,一身风骨。

蓝曦臣瞥见金光瑶还赤着脚,略微皱了眉,“阿瑶你怎么没穿鞋,也不怕凉。”

金光瑶也才注意到自己竟是没穿鞋就来开门,顿觉失态,退后了几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蓝曦臣微不可察的叹了气,将手里的灯顺势放到了地上,拦腰抱起了金光瑶,金光瑶似是受到了惊吓,他也没想到蓝曦臣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蓝曦臣抱起金光瑶只觉得这人轻的不像话,虽说比自己矮了半个头,抱起来却这般轻,似乎都能摸到骨头。

他从来都知道他过的不好。不论是当年院落里偷吃食的孩子,还是后来的金家家主。

他从来都不好。

将人放到了床上,拢了拢他耳边的碎发,蓝曦臣似也觉得自己举动有些轻浮,一时相顾无言。

金光瑶忽然笑了起来,“二哥你的灯要被风吹出去了。”

蓝曦臣连忙起身去提灯,起身的瞬间,蓝曦臣的头发扫过金光瑶的脸颊,似乎还有刚刚沐浴过后的清香。

金光瑶愣住。

只见蓝曦臣回过身将灯放好,瞧见床边抱膝而坐的金光瑶,不知怎么让他想起了当年那个在书院学堂瘦弱的孩子。

灯光照亮整间屋子,蓝曦臣瞥见了放在书柜角落里的一盏花灯,模样十分熟悉。他走过去拿起了花灯,花灯上写着“蓝曦臣”三个字。

“这是那年的花灯?”蓝曦臣错愕。他怎么也想不到,金光瑶卧室里竟放了这盏花灯。花灯并不精致,底座甚至有些脱落,几片叶子边缘甚至都因为年岁已久都掉了色,然而像是常被人抚摸把玩的样子,丝毫没有落灰。

金光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目光也柔和起来,“恩。”

那年放花灯,他提笔写了蓝曦臣的名字,被蓝曦臣瞧见,蓝曦臣笑着夸赞道,“阿瑶的字写的真好看。”

然后这盏花灯他便舍不得放了,一直保存至今。

蓝曦臣不再言语,坐下,不经意的问道,“阿瑶此去塞外可是有魔教的踪迹?”

金光瑶收回了目光,“并未查到什么。”

“那就好。”蓝曦臣喟叹了一声。

“想来这次正值武林大会,魔教也不会来兴风作浪了。”金光瑶抱着膝头,头侧着望向蓝曦臣,“二哥不必担心。”

蓝曦臣回望着金光瑶,唇角带着笑,“恩,聂怀桑也是你我小辈,不说武林正道的安危,就算为了大哥在天之灵,我们也当保他顺利接管盟主之位。”

金光瑶嗯了一声,手却渐渐握紧,指甲刺的掌心传来的痛感令他忽然涌上的困意都退去。

蓝曦臣看见放在茶几上的古琴,瞧见金光瑶似有些困倦的神情,“我为你弹首曲子罢。”他取了古琴,轻轻拨弄琴弦。

月光照进屋里,泠泠的琴声,似乎让金光瑶回到了那年云梦山的庭院里。

他透过窗子朝屋外望去,那个高台上弹琴清冷的身影,就此印入他眼中心上。

蓝曦臣一曲弹罢,望着床上沉沉睡去的金光瑶。

他起身取来角落里的花灯,又望了一眼在梦中呢喃着什么的金光瑶。

明月知君意,犹且逐人来。

阿瑶,你要做什么,我怎会不知呢。

蓝曦臣放下花灯,走进了金光瑶设在卧室里的小书房。

过了片刻,传来放缓了的合上门扉的声音。

而床上本该熟睡的金光瑶却慢慢睁开了眼睛,握紧了手使得指甲刺入掌心,他却只觉得心里特别疼。

疼的无法呼吸。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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