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素愧

此夜灯照此间人(中·4)

主CP  晓薛 薛晓无差

副CP  曦瑶

洋洋和瑶妹纯友情向

这章字数7000+(这几天日更5000+ 真是感动哭自己),顺便明天就完结啦!答应你们有热度有留言多我就努力写番外好不好_(:зゝ∠)_


    中·1    中·2     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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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等来薛洋已经是五月下旬。


薛洋踏进金家大门时,瞥见院落里牡丹谢了一地,而身边的仆人进进出出,显然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做着充分的准备,竟都没人将花朵残瓣打扫。


一片喧哗之中,金碧辉煌的院落里堆积着一地残花。


薛洋只觉得说不出的讽刺。


薛洋推开金光瑶书房的时候,皱了眉,屋里似乎刚刚烧过了纸,直呛得人抠鼻难受。


结果就看见金光瑶拿了火盆不知在烧什么。


只见金光瑶将手里最后一叠纸投进火盆,站起身来,回到卧榻之上,瞥了他一眼,“回来了。”又打量了他片刻,“看来塞外水土还挺养人,你倒是胖了不少。”


薛洋顺手关上门,忽的跪下,“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盟主责罚,并准许属下辞去暗门门主一职。”


说罢他从腰间掏出一枚令牌,“属下奉命潜入魔教,等待时机盗得令牌,却出了城才发现是假的。”


薛洋一席话说的极为自然,丝毫看不出真假。


金光瑶还是没有痊愈的样子,厌恻恻的靠着一块软垫,他掏出手绢来将手指刚刚沾上的灰烬擦去,“既是假的,还带回来干什么?丢进火里烧了便是。”


说罢金光瑶只懒懒的望了他一眼,甚至没有都提出要看一眼薛洋呈上来的腰牌。


薛洋也未起身,直接将令牌丢到火里。


“你很久没有这样跪过我了。”金光瑶轻轻咳嗽了几句。


印象里,薛洋很少跪过他。


不论是年少时他求管家将小薛洋留下,还是那时薛洋行刺失败被金家抛弃,他跪了一夜才求得薛洋流放塞外的决定,还是他从聂明玦手里执意保下薛洋甚至被聂明玦刺了一剑,薛洋都从未跪过他。


薛洋回应他的只有他手里越来越快的剑,和为了他一步一步上位更多的杀戮。


这个位置,从来就是枯骨累积起来的。


“请盟主责罚并答应属下的要求。”薛洋仍然跪着。


金光瑶叹了口气,“阿洋,你很少叫我盟主,也几乎没有这样求过我。一个晓星尘,就这样好?”


说罢他召来下人将火盆搬了出去,这烟也叫他难受,看着跪在地上的薛洋没有回答他的意思,他柔声继续道,“我何时罚过你?我可以不追究你办事不力,但是,你知道没有活能从暗门活着出去,你想走,不行。”


薛洋似乎预料到这个答案,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他也不再跪,“那请你放过晓星尘。”他咧嘴一笑,露出嘴角两颗虎牙,“对付聂家,并非晓星尘不可。我早就想杀聂家满门了,连条狗都不会给他留下。”


薛洋向来瑕疵必报,虽然他失忆,但是他记忆开始的地方却是在聂家地牢。


聂家足足关了他三个月。


后来被金光瑶带出来,若不是顾忌金光瑶拦着,他早想移平了那个地方。


金光瑶察觉到薛洋称呼的变化,大概是耐心磨光了,他仍是表情平淡,“阿洋,谁和你说我是对付聂家?我要这金家全部陪葬,再不存于天地,。”


他仍是那样平淡的语气,仿佛说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然而薛洋却听出金光瑶平静外表下的疯狂。


明明此时的金光瑶还是一身病态,但是却丝毫没有减少丝毫他运筹帷幄大权在身的气势,即便说出这样骇人的话来也叫人不得不臣服。


薛洋也愣住了,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原本他以为金光瑶要根除聂家,因而与魔教暗地想通,趁着武林大会之际覆灭聂家。


毕竟这些年聂明玦张扬跋扈,金光瑶也忍了很久。


万万没想到,金光瑶疯到想毁了金家。


薛洋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问,“是不是没有了金家,我就自由了。”


回答他的是金光瑶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正好这时蓝曦臣端来了汤药,薛洋侧身上前站到金光瑶身边,蓝曦臣点头示意,薛洋——暗门门主,阿瑶的得力助手,虽然江湖传闻其手段残忍,名声不好,虽然他也看不惯薛洋行事风格,但是毕竟是为金家做事,何况自从金光瑶担任家主以来,薛洋似乎只是作为他的护卫存在。


蓝曦臣将汤药放到金光瑶手边,刚刚他看似乎薛洋在和阿瑶议事,“阿瑶,药你趁热喝。”


“恩。”金光瑶舀着汤匙喝了口药。


“那我先走了。”蓝曦臣看这形势,自己也不便多留,离开了。


金光瑶低头,一勺勺喝着药。


薛洋却似乎闻到了一丝极淡的似乎是风沙的味道从药汤里传来,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他一把打翻了金光瑶手里的汤碗,他怒极,“金光瑶,你想死直接喝砒霜去,这药怕是一时半会毒不死你。”


薛洋虽然失忆,但是身为暗门门主他还是认得不少草药,这有着淡香是一种名为“风虫”的草药,虽然对于风寒一类病症有奇效,但是金光瑶体质特殊,对别人来说是奇效的草药,但对于金光瑶来说就是慢性毒药。


这本是极少人知道的事实,毕竟这样的事若是叫外人知道,怕是金光瑶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但是金光瑶本人却不会不知道。


“是不是蓝曦臣端给你毒药你都喝?”薛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怒气,就是那股邪火压不下去。


只要不是瞎子,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他金光瑶金大盟主有多珍视蓝家那家主。


可是这多年了,二人一直兄弟相称,也愣是没叫外人觉得有所不妥,至多感慨兄弟二人情人,连亲兄弟都做不到这般。


金光瑶拍开薛洋扯着自己衣领的手,又是一阵咳嗽,脸还是那样的煞白,再精致的皮囊在缠绵病榻两月之久都失去了光泽,“我知道这里面有’风虫’,那又怎么样?我是要拉金家给我陪葬的,我说什么也不会死在那前头的。”


“疯子。”薛洋低头嘟囔了一句,不再理他便想离开。


金光瑶不让他离开,反而暗示他只要金家不存在他就自由了,但显然金光瑶什么都不想告诉他,他甚至怀疑金光瑶给他那个去塞外的任务就是为了支开他,他得回去琢磨一下。别让这疯子把自己玩死了还要拉他垫背。


毕竟,金光瑶说的话,十句话十句真假难辨。


“等等。”金光瑶喊住他,“难得今天清闲,你陪我说说话吧。”


薛洋也不回头,“你吃错药了吧?”


“成美。”金光瑶又喊了一句。


好吧,薛洋是真怕了金光瑶喊他成美,就是那种骨子里的畏惧,他自己也想了,大概是自己没有失忆的时候金光瑶对他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不然他不会一听到成美二字就下意识的觉得不妙。


“说吧聊什么?”薛洋颇为不耐烦的坐在椅子上,似乎又嫌坐的不舒服,便蹲在了椅子上。


金光瑶忽然就起了玩笑的心思,想到刚刚薛洋怒气冲冲对他的喊的那句话,揶揄道,“要毒死人砒霜太显眼,不如……”


“不如以水加上我的尸毒粉,包死。”薛洋顺嘴答道。


金光瑶却是愣住,“你的?”


“是啊,我也不知道,大概天生就会吧,我看我房间暗格里放了很多,还是我自己的笔迹,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总不会不认识我自己写的字。”薛洋答道。


“我一直以为是暗门的。”


“怎么可能。暗门哪有这个方子。那要药人的血的,而暗门的药人,据我所知,只有我。”这些暗门旧事都是薛洋失忆后回到暗门里慢慢打听推敲而来。


毕竟他不想死在自己人刀下。


金光瑶忽然没了说话的兴趣,“你走吧。”他叹了口气,似是累极。


薛洋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好在他一向习惯金光瑶的反复无常,这样想着他直接从位置上跳了下来,径直出门去。


金光瑶却陷入回忆之中。


那是薛洋加入暗门之后整一年的一日,他还在小院子里瞎涂瞎画,想着也不知道薛洋那个小没良心的会不会回来看看他,就看见贼头贼脑的薛洋,十分小心的生怕被人看到一般。


他看见薛洋伸出手里脏兮兮的药瓶,还稚嫩的手上,满是伤痕旧疤,他听见薛洋压低了声音同他说,“阿瑶,我跟你说,我从暗门偷到了尸毒粉,只要加水,无色无味,人喝了就死。我看那个以前老欺负我们的大少爷很不爽了,我们找个机会毒死他吧。我听说只要他死了,阿瑶你就有好日子过了。”


这一番话薛洋说的极为自然,甚至还带着笑,这样开口闭口就是要他人性命的事,愣是叫薛洋说的无比真挚,尤其这话还是一个七岁的孩童嘴里说出来,更是瘆人。


但好在金光瑶也不是正常人,当即便觉得这个建议十分好,甚至还觉得十分欣慰,他没有白捡这个孩子,也没有白安排他进暗门。


这多年来,他一直以为那是暗门秘制,薛洋此后也从未提起那事。


现在想来,即便是偷来的,暗门又怎么会用那样廉价而极易沾染灰土的药瓶装这样致命的毒药呢。


那样不起眼叫人忽视又一招致命的风格,分明就是薛洋。


而那是他和薛洋第一次配合,却堪称天衣无缝。


一个引那心高气傲的大少爷落水,一个暗地里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


任谁都想不到,一个七岁的孩子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竟然有那样的心机,在众多耳目下毒死了金家的大少爷。


而薛洋早已忘记,金光瑶也不会知道,那碗毒药,其实早叫那时的暗门门主瞧出来那是他耗费一年心血培养出来的唯一一个药人的手笔。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他很期待这两个小孩子能在金家掀起怎样的风浪。


倒是没叫他失望,一个成了少主,一个成了他钦定的继承人。


只是最后被薛洋生生敲断手脚,死在千刀凌迟之下的他才懊悔,当年他发觉大少爷的死和暗门有关时,一面抹去痕迹,一面大发雷霆的将薛洋手骨脚骨敲断,关了一个月才将人放出来的行为倒是为今日自己的死埋下了祸根。


只是这段往事,除了他和薛洋,再没人知晓。


金光瑶知道也不过是,薛洋在那之后消失了半年之久。


再见时他已是金家的少主,而他还挣扎在暗门的生死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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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薛洋刚刚出了门去,就被一个卖花女模样的人拦下,那篮子里只有一个花环,分明是他之前顺手送给晓星尘的那个,卖花女极为风尘的笑着,只让薛洋觉得这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的卖花的,分明是青楼的。


“我家主人请薛门主小筑一叙。”卖花女一笑,那张实在太过漂亮的脸,哪怕身穿布衣都叫路人被勾了魂。


薛洋点了点头,却下意识的离那女子又远了三步,一身胭脂味。


二人过街穿巷,走到一处旧宅面前,爬满墙头的金银花正值盛放,落了一堆金银花蕊。


宅子的门是虚掩着的,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摆放着花架。


正准备进门。


却是卖花女掏出了匕首,薛洋直觉矮身躲过一击,这晓星尘身边的人都什么德行,一个两个都往他身上扎刀子,卖花女见一招不成,又是狠厉的像薛洋命门扎去,薛洋露出一个轻蔑的笑,直接半步后退,抬脚直接朝女子手腕踢去,匕首咣当落地。


“想杀你薛爷爷我?再练几年吧。”薛洋满脸嘲讽。


晓星尘听到门外有声音,连忙出门,就看见阿箐站在那里揉着手腕,还有那掉落在地的匕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温声道,“阿箐,你来我和你说过什么,不许动手。”


“师傅你就护着他!”换做阿箐的女子不甘心道。


薛洋还挂着笑,还凑近了那个卖花女,“我跟你说,江湖第一名妓苏离的左边下巴那里有颗红痣,你这个易容技术,忒给你师傅丢脸了。”


“你……”阿箐气恼,小时候她就吵不过薛洋,这次她特意想趁薛洋不备扎他一刀,最好扎在心窝上,也好替师傅报了一夜白头还有宋护法一双眼瞳的仇。


“好了好了,阿箐,你答应过我的。”晓星尘径直走到薛洋身边,薛洋挑了眉,虽然逗这小姑娘挺好玩的,可是他也看得出来,她眼里透着恨。


薛洋摸摸鼻子,晓星尘身边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还看他不顺眼。


晓星尘拉过薛洋的手,满眼柔情,“你可伤到了哪里,阿箐年纪还小,她哪里做得不对,我替她同你道歉。”


“师傅……”阿箐还想说什么,却被晓星尘一个眼神制止。


“阿箐你先下去罢,你再如此顽劣,我就不让你一人出门了。”晓星尘仍旧是温和的语气。


阿箐跺着脚离去,她这个师傅什么都好,就是她记忆里就是护着薛洋,那时她年纪尚小,不懂总觉得为什么她年纪小,师傅却那么宠溺那个叫薛洋的坏家伙。对,她看薛洋第一眼就不喜欢,可是师傅喜欢她能怎么办。


那时师傅从中原回来,一身伤病,还有宋护法狰狞的伤口,虽然谁都没有对她说,可是她却隐约从宋护法从师傅的对话中推出这一切都是那个叫薛洋家伙的错!


可是没想到,如今,好不容易仇人就在眼前,师傅却还是拦着她。


阿箐瞥了一眼站在门外还在交谈的二人,师傅还在给他检查伤口!看不下去了!


门外。


“我说我没伤着,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伤到我?”薛洋摆摆手,打量了眼前小巧别致的徽式建筑,“这也是魔教的房子?”


“不是,是我很多年前买的私宅。”晓星尘收回了手,却还没有收回满眼的深情。


“七年前?”薛洋调笑着,踏进门去。在宋岚告诉他的事情里,七年前的江南大概是一切


分崩离析的开始。他猜,这是那时晓星尘来杭州所置办的。


“不,十年前。”晓星尘否认。


十年前他捡回那个一身伤痕来自江南的孩子,就差人在杭州城中买了处宅子,他想,如果有机会,他想带那个孩子再去一次江南。


带他去吃他给他形容的那种甜蜜的花生荷瓣糖,给他买一笼青团,给他放他一直没有机会放的最大最漂亮的流火一样的烟花。


薛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走过花架后的假山,跨进两厢三进的老宅,天窗照亮的青石板中央摆着一方莲花,陈设的东瓶西镜,都透露着主人的闲情雅致。


薛洋的目光却被摆放在别柜上的一包糖纸模样所吸引。


还带着花生和荷花的清香。


“晓星尘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薛洋上前打开糖纸,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好笑,虽然他不记得了,但是凭着晓星尘以前和他的关系,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的我自然都记得。”晓星尘忽的上前从背后揽住薛洋,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我派出去的四队人马都跟丢了你的踪迹。我没有你的消息,就只能先赶到杭州城等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他声音低沉,听见薛洋耳朵里只觉得说不出的好听。


薛洋一时有些赧颜,“我以为那是金光瑶派出来,而且你们魔教不是已经无意插手此次武林大会了么?”


“魔教是不再插手。可是我,却不能不管。阿洋,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晓星尘头还抵着薛洋的背,亲昵之意可见其间。


薛洋吃了颗糖子,只觉得满口香甜,转过身回揽住晓星尘,他微微抬头望着晓星尘,眼里带着笑,对上那一双深情的眼眸,“晓星尘,有没有告诉过你,说情话要对着对方眼睛说。”


说罢薛洋看着晓星尘本就发红的耳朵更红了,他哈哈着坐到了边上摆放着的太师椅上,从腰里掏出那枚晓星尘已经有一个月没见过的令牌,丢给晓星尘,“那就好,还好我没打算把这个给金光瑶。”


晓星尘接住那枚令牌,愣住,他以为薛洋会将这个交给金光瑶。毕竟魔教中人是见令牌行事,只要有了这令牌,调动分布在中原的暗堂分会也是不成问题。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金光瑶疯了,我难道也拉你陪他一起疯?”薛洋皱皱眉,一脸的嫌弃,“你知道他要对付的不是聂家,而是金家么?他大概真是疯了,他想把自己也玩死吧,不过也好,金家早该毁了。”


晓星尘望着还抱着糖果的薛洋,只觉得虽然薛洋失忆,但是少年时的习惯的都保留着,比如永远是双手抱着糖果,他笑了笑,“我知道他的意思。而且,我不是陪他,我只是陪你。”


他望着薛洋的脸,仔细看他眼下似乎还带着乌青,是没睡好么。


他伸出手去,抚上薛洋的脸,道,“阿洋,我一直后悔七年前没有陪你,如今,不论哪里,我都想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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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艳阳似乎迫不及待的将五月的春光赶走。


明天就是武林大会举办的日子了。


金家已经宾客满堂,整个杭州城也因这一盛世更甚平时的繁荣拥挤,夜幕降临之时,街道都纷纷挂起了黄澄澄的灯笼。


万家灯火夜。


今夜确实注定是难以安眠了。


金光瑶在门前送走前来慰问的杭州知府,答应必将加强看护,保证武林人士不影响百姓的日常生活等等,一番交谈后,他回来时忽然想起这几日似乎没见过薛洋,边走边唤了管家询问,却得知薛洋已经三日没有回来了。


他失笑,摆摆手,“随他吧。小孩子就是贪玩。”


他仍是一脸的病态,这毒倒是比他想象中要来的更是绵长。


院落深处传来有人弹琴的声音。


泠泠弦上音,杳杳心上意。


他寻着琴声走去,那是,金家的荷园,曾经的老夫人最喜欢的地方,然而金光瑶掌权之后,老夫人没过几年也撒手人寰,金光瑶属意下人也就不用在打理此处。时日久了,加上金光瑶刻意的忽视,这处荷园也就荒废了。


此刻,还是早夏,荷花还未盛放。


曲折的回廊边荷花生长的一派嚣张,因着无人修理甚至都挤上了朱漆斑驳的廊柱间,甚至攀上了人的衣袖。


他遥遥望去,琴声从荷花池的中央亭台上传来。


他缓步走过去。


拾级走上亭台,他抬头,看见端坐石桌旁的蓝曦臣。


一如那年,他登上云梦山的石亭。


只是记忆里少年依旧,现在却也物是人非了。


“二哥好雅致。”金光瑶也坐下,望着已被摆放好的二三茶盏。白玉瓷杯盛着早被人盛放的茶水,他能看见方小小的镜面映着自己尽显疲惫的眼睛。


蓝曦臣抚琴的手停下。


金光瑶轻咳了一声。


蓝曦臣望着他,还是那样苍白的脸色,他开口道,“阿瑶喝杯茶,舒缓一下罢。”


金光瑶点头,端起茶,却迟迟没有喝下,金光瑶叹口气,放下茶盏,道,“二哥,这茶我喝不得。只怕喝了明日,要误事。”


只听本来平静的古琴发出迟钝的一声声响。


“阿瑶,你既然知道了,就不要逼我罢。”蓝曦臣仍旧望着金光瑶,眼睛平静无波。


“二哥,是你不要逼我。”金光瑶缓缓道,说着似乎又动了气,又是一阵咳嗽。


蓝曦臣眼里终是闪过一抹不忍,“阿瑶,大哥待你情深义重,你何苦下那般杀手?”


金光瑶笑着摇头,“二哥你看在眼里,自我接替武林盟主一位来,他聂明玦何曾服过我?他对我诸多打压,就凭着我喊他一句大哥?”


“阿瑶,那也断不至于如此。”蓝曦臣闭了眼,再睁开眼已经是一片冷静,“阿瑶,你停手罢。你同魔教私通的证据我已经送到聂家了,你如果不住手,明天武林大会之时就会天下皆知。”


金光瑶衣袖一拂,茶盏碎了一地,金光瑶敛了笑意,取而代之一脸的阴诡,“倒是我小瞧了聂怀桑,想不到他竟能说动你来我这里偷取书信。只是……”


金光瑶刻意停顿了一下,“你以为,那是真的?只怕到时,与魔教策划的不是金家,而是聂家。”


他说的极慢,一字一句。


蓝曦臣错愕,他没想到,两月前他初来金家,金光瑶就知道了他的来意,“你那时就已知晓?”他稳了稳神态,“那又如何。”说着他又望了一眼泼洒一地的茶水,“阿瑶,刚刚那是解药,可以解你体内的毒素。”


“但是我也会人事不知,等我醒来,就变天了吧。”金光瑶左手支头,宽大的衣袖滑下,露出白皙瘦削的手腕,“二哥怎么就笃定,那些汤药我都喝了,呵呵。”他低低笑起来,“那风虫的毒,我的解药可比你准备的多。”


蓝曦臣起身欲拔出琴中剑,却一个不支差点绊倒,只发觉浑身绵软,他满脸震惊,“你何时给我下的药?”


金光瑶凑上前,轻轻擦过蓝曦臣的唇角,他眉间的丹砂在蓝曦臣眼前晃着,“二哥,你好好睡一觉,过了明天,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蓝曦臣在金光瑶凑过来的时候,只觉得阵阵眩晕,他死死抓着金光瑶衣袖,他努力保持着清醒,他断断续续问着,“阿瑶,为什么?”


金光瑶抱着失去意识的蓝曦臣,他摸着这人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真想就这么一直抱着,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昏迷的蓝曦臣,“为什么呢?”


他重复了一遍蓝曦臣的问题,过了许久,他轻声答道,“大概是因为那年的糕点太甜了,我不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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